第405章 苏清颜担忧,劝萧辰谨慎(2/2)
“去吧,辛苦你了。”萧辰温和颔首。
苏清颜躬身告退,书房内重归寂静。萧辰独自伫立良久,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装订整齐的账册——那是苏清颜亲手整理的云州物资明细,字迹工整娟秀,每一笔收支、每一项储备都记录得清晰详尽,毫无疏漏。
这个女子,以她柔弱的肩膀,扛起了云州的后勤民政,用最细腻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安稳。而他,定不能辜负这份沉甸甸的守护与信任。
午后,城南织布坊
离开书房后,苏清颜并未回住处歇息,而是径直前往了城南的织布坊。相较于一个月前,织布坊的规模又扩大了一倍,三十架织机整齐排列,六十余名女工各司其职,机杼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棉絮与染料的清香,一派繁忙兴旺的景象。
坊主李师傅见状,连忙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恭敬:“苏小姐,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这里机器嘈杂、棉絮纷飞,当心弄脏了您的衣裳。”
“我过来看看近期的生产情况,无妨。”苏清颜浅笑着摆手,目光扫过坊内忙碌的女工,“最近产量还稳定吗?”
“稳定!何止是稳定,比先前还要好上三成!”李师傅兴奋地搓着手,语气里满是欣喜,“三十架织机全力运转,每日能产出绸缎二十匹、粗布八十匹。按您先前教的流水作业法分工,不仅效率提上去了,布匹的质量也更均匀了!如今咱们织的布,不仅够云州军民自用,还能卖到周边州县,换回不少铁器、药材,划算得很!”
说着,李师傅便引着苏清颜在坊内参观。女工们坐在织机前,手脚麻利娴熟,梭子在指尖翻飞,一道道纹路在布匹上渐渐成型。这些女工大多是龙牙军的家眷,或是从周边逃难而来的流民,如今有了稳定的活计与俸禄,脸上都洋溢着安稳满足的光彩。
“苏小姐好!”一个年轻女工抬起头,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正是龙牙军士兵王铁柱的妻子小娥。
“小娥,在这里做得还习惯吗?累不累?”苏清颜走上前,轻声问道,语气温和如姐妹。
“习惯!一点都不累!”小娥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感激,“在这里做工,一个月能挣二两银子呢!加上铁柱在龙牙军的饷银,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宽裕了。前几日我还去药铺给婆婆抓了调理身子的药,婆婆说喝了之后,身子轻快多了。”
说着,小娥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哽咽:“苏小姐,真的谢谢您,也谢谢殿下。要是没有你们,我们一家老小,恐怕还在街头流浪讨饭,根本活不到今天。”
周围几名女工闻言,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附和着开口,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感恩:
“是啊!我男人在矿山干活,我在这里织布,两个孩子再也不用饿肚子了,还能去学堂识几个字!”
“我娘家在秦州遭了灾,一路逃难到云州,原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殿下分了田,苏小姐又给安排了活计,总算有了安身之所。”
“殿下和苏小姐,就是我们的活菩萨啊!”
听着这些朴实无华的话语,苏清颜心中的那丝隐忧愈发浓重。这些百姓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云州,寄托在萧辰身上,他们的安稳与幸福,都系于云州的存亡。若是云州有失,这些刚刚摆脱苦难的百姓,又将重归流离失所的境地,想想都让人心痛。
“大家好好干,用心织布。”她压下心中愁绪,柔声安抚道,“殿下会护着云州,护着大家,云州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离开织布坊,苏清颜又转身前往了城外的难民营。这里安置着三百余名从周边州府逃难而来的流民,皆是因京城动乱、地方不稳,被迫背井离乡。云州推行“以工代赈”之法,青壮年流民分派去开荒修渠、开采矿山,老弱妇孺则做些缝补编织的轻便活计,人人都能按劳得食,不至于挨饿受冻。
“苏小姐!”负责难民营事务的老文书见她到来,连忙快步迎上前,恭敬行礼,“您怎么来了?这里人员繁杂,环境粗陋,当心冲撞了您。”
“我来看看流民们的安置情况,可有什么难处?”苏清颜径直问道,目光扫过营中晾晒的衣物与袅袅升起的炊烟。
“都安置妥当了。”老文书连忙汇报道,“按您的吩咐,所有流民都已登记造册,按需分派了活计,每日两餐都能保证温饱。只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顾虑,“粮食的消耗速度比预想中要快。这三百多人,每日就要消耗六石粮食,长此以往,恐怕会给官仓带来不小的压力。”
“该花的粮食,一分都不能省。”苏清颜语气坚定,“他们皆是大曜的子民,遭逢乱世、流离失所,我们既然遇上了,就没有不管的道理。官仓的粮食,还够支撑吗?”
“眼下尚且充足,只是……”老文书再次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小人听闻,京城的动乱愈发严重了,往后怕是会有更多流民涌入云州。以咱们云州目前的储备,真能接住源源不断的逃难者吗?”
这正是苏清颜心中最深的顾虑之一。乱世之中,流民如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云州如今能容纳三百流民,可若是来了三千、三万呢?能救一时,却救不了一世。救不下,便会滋生动乱;强行收留,粮食与物资又会迅速耗尽,最终只会拖垮云州。
“先尽力而为吧。”苏清颜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先安置好眼前这些人,后续的事,再与殿下商议对策。”
返回府衙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洒在府衙的回廊上,拉出长长的光影。苏清颜正缓步前行,恰巧遇上了从情报室出来的沈凝华,对方手中握着一叠密报,神色凝重,显然是刚收到了最新消息。
“沈姑娘。”苏清颜停下脚步,主动打招呼。
沈凝华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轻声道:“苏小姐。看你脸色不佳,怕是累坏了吧?”
“还好,只是琐事繁杂了些。”苏清颜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牵挂,轻声问道,“沈姑娘刚从情报室出来,想必是有京城的新消息了?”
沈凝华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四周,见无旁人,才压低声音说道:“的确有新消息。三皇子挟持陛下逃至朔州,已与右军营统领王振汇合,如今手中握有八千兵力,算是稳住了阵脚。太子虽牢牢控制京城,四处昭告三皇子谋逆之罪,却始终不敢贸然强攻,毕竟陛下还在三皇子手中,投鼠忌器。”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件事,二皇子已率五千兵马‘进驻’京城,名义上是协助太子平叛,实则是想趁乱分一杯羹,坐收渔翁之利。四皇子、五皇子依旧闭门不出,避世自保,至于六皇子……依旧守在藏书楼中读书,对宫外的一切乱象,仿佛都漠不关心。”
苏清颜眉头紧锁,心中愈发沉重:“局势越来越乱了,这般僵持下去,不知还要拖累多少百姓。”
“乱才好。”沈凝华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决绝,“若是局势安稳,哪还有我们云州的机会?乱世之中,唯有浑水,方能摸鱼。”
苏清颜望着她,忽然轻声问道:“沈姑娘,你觉得……殿下能成功吗?”
沈凝华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方,语气带着几分复杂却无比坚定:“我不知道殿下最终能否登临大宝,也无法预料前路有多少凶险。但我清楚,除了跟着殿下,我们这些人,早已无路可走。”
这话,与苏清颜心中的想法如出一辙。是啊,无路可走。楚瑶曾是死囚,赵虎曾是悍匪,沈凝华是前朝余孽,而她自己,是避祸边疆的罪臣之女。若非萧辰伸出援手,收留庇护,她们早已在乱世中死于非命,哪有今日的安稳与立足之地?
所以,无论前路是万丈深渊,还是康庄大道,她们都只能紧紧跟着萧辰,一路走下去,别无选择。
“我明白了。”苏清颜轻声说道,心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多了几分笃定,“多谢沈姑娘。”
“客气了。”沈凝华看了看她,语气柔和了几分,“苏小姐,你肩上的担子太重了,云州的民政后勤全靠你支撑,还要忧心殿下与局势。适当歇歇吧,有些事,急也急不来,保重好身子,才能守住云州的后方。”
苏清颜轻轻苦笑一声:“我也想歇,可一想到营中等待安置的流民,想到田里即将收割的麦子,想到无数双期盼安稳的眼睛,就根本睡不着。只能尽己所能,多做一分是一分。”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便各自散去,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背影都带着几分沉重与坚定。
回到自己的住处,苏清颜没有点灯,独自坐在窗边的暗影里,望着窗外渐渐升起的一轮皓月,思绪翻涌。
她想起父亲苏文渊送她来云州时,曾握着她的手说过的话:“清颜,为父在朝中为官,如履薄冰,朝不保夕,不知何时便会遭人构陷,累及家族。你去云州,虽是避祸,亦是寻一个机会。七皇子萧辰此人,为父虽未曾深交,却知他绝非池中之物,能在绝境中求生,能在边疆聚起人心,必非凡品。你跟着他,或许……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不一样的路吗?
苏清颜望着皎洁的月光,心中思绪万千。她不知道这条路最终会通向何方,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光明还是黑暗。但她清楚,这一路走来,她亲眼见证了荒芜的土地长出良田,见证了百姓找回安稳的家,见证了云州一步步变得生机勃勃。
或许,这样就够了。
哪怕前路荆棘密布,哪怕最终结局难料,至少这一程,她全力以赴,倾尽心血,守护过这份安稳,不负于心,不负于己,也不负殿下的信任与百姓的期盼。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脸上,柔和而静谧,眼底的迷茫与忧虑渐渐褪去,只剩一片沉静的坚定。
而此刻,校场之上,楚瑶正率领着龙牙军进行夜间加练。刀光剑影在月光下闪烁,士兵们的呐喊声震彻夜空。她知晓苏清颜的担忧,也理解萧辰的抉择,更明白乱世之中的生存之道。言语无用,唯有手中的刀剑、身后的精兵,才是云州最坚实的依靠。
若真到了风雨飘摇、战火临城的那一天,她便会率领龙牙军,以血肉之躯,为云州劈开一条生路,为殿下守住这片来之不易的安稳。
夜色渐深,云州城渐渐陷入了沉寂,坊市的喧嚣褪去,只剩下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沉稳而坚定。
可这份表面的宁静之下,每个人的心中都波澜涌动,无人能真正置身事外。
乱世的风暴已然不远,他们能做的,便是握紧手中的一切,守好脚下的土地,以最坚定的姿态,迎接那场即将到来的、未知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