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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苏清颜担忧,劝萧辰谨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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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城西,新开垦的麦田。

晨光熹微,如碎金般洒在田垄之上,苏清颜携两名侍女缓步走在蜿蜒的田埂间。五千亩新垦麦田绵延无际,绿油油的麦苗在轻柔的晨风中翻涌起伏,如碧波荡漾,长势愈发喜人。田里散落着数十名农夫,正弯腰俯身锄草,见苏清颜到来,纷纷停下手中活计,直起身恭敬行礼,脸上满是真切的敬重。

“苏小姐早!”

“托小姐的福,麦子长得这般好,下月定是个丰收年!”

苏清颜浅笑着颔首回应,脚步轻缓地走到田边蹲下,指尖细致地拂过麦苗叶片。叶片肥厚油亮,茎秆挺拔粗壮,连一丝病虫害的痕迹都无。她俯身捻了捻根部的泥土,触感湿润适中——去年秋冬新修的水渠已然发挥效用,即便遇上这春季少雨的干旱时节,也能稳稳保障麦田灌溉,让禾苗得以茁壮生长。

“小姐,这块地是李老汉家的。”侍女小翠顺着田垄指去,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位挥锄正酣的老农身上,“他独子在龙牙军当兵,家里就剩他和老伴,还要拉扯两个年幼的孙儿。先前家境贫寒,只靠着三亩薄田勉强糊口,年年都要为温饱犯愁。自去年殿下推行分田制,他家分得了二十亩良田,老汉如今干活的劲头,比小伙子还要足呢。”

苏清颜抬眼望去,那李老汉约莫六十岁年纪,脊背已因常年劳作微微佝偻,却依旧精神矍铄,挥锄的动作麻利而有力。他时不时直起身,用袖口擦去额角的汗珠,望向自家麦田的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希冀与期盼。

这便是云州数千农户的缩影。不过一年光景,他们便从往日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困境中挣脱,有了属于自己的田地,有了安稳度日的盼头,连眉眼间都多了几分生机。

可这份安稳与生机,能维系多久?

一丝隐忧悄然爬上苏清颜心头,如薄雾般萦绕不散。京城的消息连日来不断传至云州,三皇子挟持皇帝亡命出逃,太子虽掌控皇宫却名不正言不顺,各地藩王更是按兵不动、蠢蠢欲动,暗潮汹涌……乱世的阴影已然逼近,云州这片刚刚挣脱荒芜、重焕生机的土地,当真能在即将到来的滔天风暴中安然幸存吗?

“苏小姐,您脸色看着不太好,是不是身子不适?”另一名侍女小荷心思细腻,敏锐地察觉到她眉宇间的愁绪,轻声关切道。

苏清颜轻轻摇头,压下心中忧思,缓缓起身:“无妨,许是昨夜未曾睡安稳。我们回府吧。”

返回府衙时,已至辰时三刻。议事厅内,萧辰正与楚瑶、赵虎商议龙牙军扩编后的训练事宜,案上摊着兵力部署图,气氛严肃而热烈。见苏清颜走入,萧辰抬眼示意她在旁落座,语气带着几分温和。

“清颜,城西新垦的麦田情况如何?”

“长势极好,远超预期。”苏清颜敛衽坐下,从容汇报道,“若无意外,下月中旬便可开镰收割。按目前长势估算,亩产可达两石左右,五千亩麦田总计能收粮一万石。加上官仓原存的十二万石粮食,足以保障云州四万军民一年有余的口粮供应。”

萧辰闻言满意点头,指尖轻叩案几:“很好。粮食乃安身立命之本,守住了粮食,云州便守住了半分底气。”

赵虎咧嘴大笑,语气爽朗:“还是苏小姐能耐!把后勤打理得井井有条,咱们才能心无旁骛地练兵备战,半点不用操心粮草短缺的事!”

楚瑶也难得卸下几分冷硬,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所言极是。后勤稳固无虞,前线将士方能全力以赴,这都是清颜的功劳。”

苏清颜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却未再多言,只垂眸静坐一旁,眉宇间的愁绪未曾散去。

萧辰将她的异样尽收眼底,待议事结束,便特意留她在书房,屏退了左右侍从。

“清颜,你有心事。”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陈述,语气里带着洞悉一切的温和。

苏清颜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抬眸直视萧辰,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殿下,我……心中有些担忧。”

“担忧什么?不妨直说。”萧辰抬手示意她不必拘谨。

“我担忧云州的未来。”苏清颜的目光澄澈而恳切,“殿下,云州能有今日的光景,实在来之不易。从最初仅有六百死囚相依为命,到如今四万百姓安居乐业;从昔日荒芜破败的边城,到今日粮仓丰盈、百业渐兴,我们耗尽了整整一年的心血,付出了无数努力,才换来这片刻的安稳。”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放低,满是忧虑:“可眼下京城大乱,天下将倾,乱世的征兆已然显现。殿下选择静观其变、待时而动,这本是审时度势的明智之举。可我始终怕……怕我们等来的不是扭转局势的良机,而是覆灭云州的灾祸。”

萧辰并未打断,只是静静望着她,眼神温和而专注,示意她继续倾诉心中所想。

“其一,云州虽日渐兴盛,但根基终究尚浅。”苏清颜条理清晰地剖析着隐忧,语气愈发郑重,“龙牙军虽精锐善战,却仅有一千五百人之数,难以与朝廷禁军或藩王大军抗衡;存粮虽足,可一旦卷入持久战,消耗速度必会激增;盐铁布帛虽能实现自给,可产量有限,远远支撑不起大规模战事的需求。这些储备,究竟能撑过多久的战乱,谁也无法预料。”

“其二,京城局势错综复杂,远非两虎相争那般简单。”她话锋一转,谈及朝堂乱象,“三皇子挟持陛下握有筹码,太子掌控皇城却名不正言不顺,二人僵持不下。可殿下别忘了,朝中还有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诸位兄弟,地方上更有手握重兵的藩王与边镇大将。这些人此刻都在暗中观望,一旦有人率先打破平衡、发难入局,局势只会愈发混乱,难以收拾。”

“其三,”苏清颜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心中最沉重的顾虑,目光里满是焦灼,“也是我最忧心的一点——殿下若真要角逐那至尊之位,我们将要面对的,绝非太子、三皇子这般单一的敌人,而是整个大曜王朝的旧有势力。那些世家勋贵、朝堂老臣,怎会容忍一个从边疆崛起、以死囚为根基的皇子登临大宝?他们必会群起而攻之,将我们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话音落下,书房内陷入了沉寂。窗外传来龙牙军操练的号子声,整齐洪亮,穿透窗棂回荡在屋内——那是云州最坚实的底气,此刻听在苏清颜耳中,却成了最刺眼的提醒,这些越响亮的呐喊,越容易将云州的锋芒暴露在世人眼前,引来无妄之灾。

良久,萧辰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清颜,你说的这些,都句句在理。”

他缓步走到窗前,目光望向校场方向,那里的士兵正列阵操练,身姿挺拔如松。“云州根基尚浅,京城局势难料,旧有势力的阻挠也真实存在。这些隐患,我都一清二楚,从未有过半分轻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苏清颜身上,平静的眼眸中透着无比坚定的光芒:“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没有退缩的余地。”

“殿下……”苏清颜欲言又止,眼中满是不解与急切。

“你不妨试想,若我们此刻选择固守一隅、偏安避世,最终会是什么结局?”萧辰抬手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沉冷的清醒,“太子若能平定叛乱、稳固朝局,他会容忍云州这般日渐壮大、不受掌控的势力存在吗?必然不会。他定会寻尽借口削藩收权,若我们不从,便是谋逆之罪,他会毫不犹豫地派兵剿灭。而三皇子若能胜出,以他多疑狠戾的性子,更不会放过我们这股潜在的威胁,只会赶尽杀绝。”

他迈步走到地图前,指尖轻轻点在云州的位置,语气愈发凝重:“即便胜出的是其他皇子或藩王,结果也不会有任何不同。为何?因为云州展现出的潜力,早已超出了‘边疆藩地’的范畴。我们练兵养马、开矿制盐、垦荒积粮,每一步都在积蓄力量,这份成长速度,早已引起各方忌惮。任何一位掌控天下的统治者,都绝不会允许一个不受掌控的强藩存在于疆域之内。”

苏清颜脸色瞬间发白,指尖微微攥紧。她清楚,萧辰说的全是事实,正因为是无可辩驳的事实,才更让人感到绝望——他们似乎早已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无路可逃。

“所以,我们自始至终,都只有一条路可走。”萧辰的声音陡然变得果决,指尖重重落在地图上,“继续壮大自身,拼尽全力壮大到任何人都无法轻易撼动的地步。然后,静待最合适的时机,主动入局,掌控全局。”

他缓步走到苏清颜面前,眼神渐渐柔和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诚与动容:“清颜,我懂你的担忧。你怕这一年的心血付诸东流,怕云州百姓再度深陷战火,怕我们这些并肩作战的人,最终落得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苏清颜眼眶微微泛红,再也无法掩饰心中的情绪,轻轻点了点头。这些担忧,日夜萦绕在她心头,让她辗转难眠。

“我也担心。”萧辰坦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怅然,“但有些事,并非担忧就能规避。乱世已至,覆巢之下无完卵,云州若想真正安稳,就不能只想着被动自保,必须要有主动参与棋局、掌控自身命运的资格。”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那份资格,唯有实力能给予。”

苏清颜沉默了许久,空气中只剩彼此的呼吸声。最终,她抬眸望向萧辰,轻声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既直接又敏感的问题:“殿下,您……真的想坐那个位置吗?”

萧辰没有回避,迎着她的目光,缓缓开口:“想,也不想。”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语气带着几分复杂的怅然:“说想,是因为唯有坐到那个位置,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才能护住身边所有想护的人,才能实现心中的抱负,让天下百姓都能如云州这般,有田种、有饭吃、安稳度日。说不想,是因为我比谁都清楚,那条路铺满了血腥与骸骨,充斥着背叛与算计,步步为营,身不由己,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他轻轻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清颜,你信吗?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只是个寻常藩王,守着云州这片土地,看着百姓们种田织布、安居乐业,看着龙牙军将士安稳度日,这样就足够了。”

“那为何……”苏清颜不解,既然向往安稳,为何还要执意入局?

“因为有人不让我安稳。”萧辰的眼神骤然转冷,周身气场变得凌厉,“从寿宴上的构陷,到被发配边疆,从沿途的追杀截杀,到三皇子暗中派人行刺……他们一次次将我逼入绝境,一次次用鲜血告诉我:在这乱世之中,要么任人宰割、苟延残喘,要么握紧刀剑、奋力一搏。”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澄澈而坚定,直视着苏清颜:“清颜,我并非野心勃勃、贪恋权位之人。但我更不是坐以待毙、任人鱼肉之辈。既然这世道不肯给我安稳,那我便只能去争、去夺,去亲手改变这乱世的格局。”

苏清颜望着他眼中的决绝与坦荡,心中忽然豁然开朗。眼前这个男人,那个在死囚营中慧眼识珠、集结众人绝境求生的七皇子,从未有过丝毫改变。他所求的,从来都不是那至高无上的龙椅,只是想活下去,想护住身边的人,想给所有追随他的人,一个安稳的未来。

只是这世道,终究逼得他不得不步步为营,走向更远、更险的道路。

“我明白了。”苏清颜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忧虑虽未完全消散,却多了几分不容动摇的坚定,“殿下,我会继续守好云州的后方。粮食储备、物资调配、民政安抚,我都会竭尽全力打理妥当,绝不让殿下有后顾之忧。只是……请您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无论何事,我都答应你。”萧辰语气郑重。

“无论日后局势如何凶险,无论前路有多少荆棘,都请殿下务必保重自身。”苏清颜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恳切,“云州可以没有充足的粮食,可以没有锋利的兵器,但绝不能没有殿下。我们这些人,因您而聚,也会因您而散。您若有任何闪失,云州便会顷刻间分崩离析,万劫不复。”

这话分量极重,萧辰心中了然,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语气无比坚定:“我答应你。我会好好活着,守住云州,也守住你们。”

苏清颜这才露出一丝真正释然的笑容,眉眼间的愁绪散去不少:“那就好。殿下,我先去忙了。春麦即将收割,晾晒、储存还有诸多事宜要提前安排,不能有半分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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