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云州百姓,心生敬佩(1/2)
腊月三十,除夕。
云州城罕见地染上了年味。虽家家户户依旧清贫,补丁摞补丁的衣裳难掩窘迫,但百姓脸上的笑容却真实了许多,街巷间也多了些零星的红纸春联、糊着油纸的灯笼,甚至有小贩顶着寒风叫卖廉价的糖果糕点,几间铁匠铺门口还破天荒地挂出了“新年歇业三日”的木牌——这等能安心歇年的光景,在往年饥寒交迫的岁月里,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萧辰立在府衙门前的石阶上,静静望着街上往来的人群。
不过三个月。
从他重回云州至今,仅仅几个月时光,这片曾死气沉沉的土地却已然换了模样。高大的粮仓拔地而起,三条主干渠蜿蜒成型,惠民医馆济困救难,打通的商路让货物往来不绝。百姓有了安稳的活计,碗里有了实实在在的粮食,生了病也能寻到去处诊治。
最重要的是,他们眼底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
“殿下。”陈安的身影从府衙内快步走出,手中捧着几封叠放整齐的书信,“这是今日刚收到的信函:一封是六皇子的密信,一封是秦州粮商周老板的拜年帖,还有一封……是灵武县百姓联名的谢恩书。”
萧辰接过那封格外厚重的谢恩书。纸面是粗糙的毛边纸,边缘被磨得发毛,上面用炭笔、毛笔歪歪扭扭写满了名字,有些是工整些的汉字,有些则是圈、叉之类的画押,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足有上百个。信末是一行稍显工整的字迹,墨迹晕染却笔力恳切:“灵武县垦荒百姓叩谢殿下活命之恩”。
“怎么送来的?”他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页,沉声问道。
“是个年过花甲的老农,一步一步走了三十里山路送来的。”陈安低声回话,“天还没亮就守在府衙门口,属下见他冻得浑身发抖,想请他进来烤火暖身,他却连连摆手,说自己身上沾满泥土,怕弄脏了府衙的地面。放下书信就急匆匆往回走,属下怎么拦都拦不住。”
萧辰凝视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与画押,沉默了许久,眼底情绪翻涌。
“殿下,”陈安在一旁轻声说道,“百姓已经开始真切地记着您的好,感念您的恩了。”
“我知道。”萧辰小心翼翼地将谢恩书折好,妥帖地收进袖中,“但这还不够。他们如今感激,是因为我们给了他们活下去的门路。可只有让这份活路长久稳固,他们才会真正对云州、对我归心。”
“殿下的意思是……”
“开春之后,要做的事只会更多,更紧迫。”萧辰转身迈步回府,语气坚定,“粮仓要继续储粮筑牢根基,水渠要赶在春耕前全线通水,医馆要往各县扩设惠及更多百姓,商路要进一步稳固拓宽。这些事,一件都不能松懈。”
陈安快步跟在他身后,面露难色:“是。只是……眼下的钱粮压力依旧很大。医馆每月的支出就将近三百两,粮仓购粮已经耗去五千两白银,水渠工程虽因寒冬停工,开春复工仍需大笔款项。商行的利润虽说日渐可观,但要同时支撑这么多事,周转上还是有些吃紧……”
“我清楚。”萧辰走到书案前坐下,伸手铺开云州全境地图,指尖在图上缓缓划过,“所以,我们必须想办法开源。云州不能只靠外来贸易周转,必须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稳固产业。”
他的手指在云州西侧的盐湖区域重重画了个圈:“这里的盐湖,产出的盐成色足、品质好。开春后,立刻扩大盐场的开采与炼制规模,不仅要满足云州本地自用,还要大批量外销。盐是民生硬通货,利润丰厚,能成为云州的重要财源。”
随即,指尖又指向云州南部的连绵山地:“这片山地的气候与土壤,适合种植药材。柳青已经列出了三十多种可在本地种植的常用药材,开春就划出专门地块试种。一旦试种成功,不仅能彻底解决医馆的药材供应难题,剩余的药材还能外销创收。”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贯穿云州的云河上:“云河码头必须扩建,货船也要增造。云河连通渭水,渭水又衔接黄河,这是条黄金水路。若是能把云州的盐、药材、铁器顺着水路运出去,再把外地的粮食、布匹、杂货运进来,云州就能成为西北腹地的货物集散地,商贸前景不可限量。”
陈安听得心潮澎湃,眼中满是振奋,可片刻后又生出顾虑:“殿下这些谋划,皆是长远大计,能彻底稳固云州根基。只是眼下年关在即,各项开支紧迫,短期之内怕是难以见效……”
“眼下,先让百姓安心过个好年。”萧辰抬手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府库如今还剩多少存银与铜钱?”
“回殿下,尚有白银八百两,铜钱三千贯。”
“从中拿出三百两,立刻去采买米粮与肉食。”萧辰当即决断,“云州城内,按户籍每户发放三斤米、一斤肉;城外各乡,按户数统一调配,交由各乡里正负责分发,务必确保每户都能领到。另外,惠民医馆除夕至正月初五不歇业,馆内收治的重病患者,每日额外加一餐热食,费用由府衙承担。”
陈安大吃一惊,急忙劝阻:“殿下,这……这开销太大了!三百两白银几乎是府库现存的小半存银,若是尽数花在这上面,后续各项事务的周转怕是……”
“钱花出去了,还能再赚回来。可人心若是散了,想要再聚拢回来,就难如登天了。”萧辰淡淡开口,目光沉静,“百姓苦了一年,遭了太多饥寒。让他们能吃上一顿有米有肉的年夜饭,过个安稳年,这份恩情他们会牢牢记在心里。这笔投入,值得。”
陈安望着萧辰平静却坚定的脸庞,心中忽然豁然开朗。他终于明白,这位殿下要的从来不止是云州的富庶,更是云州百姓的真心归附。
“属下这就去安排!”陈安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府衙要给百姓分发米肉过年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云州城,家家户户都沸腾了。
“真的假的?每户都能领三斤米、一斤肉?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还有假?府衙门口都贴出告示了!午时就开始发放,凭户籍册子领,一户都不落下!”
“我的天爷!我活了整整五十年,就没见过官府给百姓发年货的!七殿下这是真把咱们百姓放在心上了啊!”
“可不是嘛!以前过年,能有口稀粥喝就不错了,今年竟然能吃上肉!七殿下真是活菩萨转世啊!”
午时还未到,府衙门前的空地上就已经排起了蜿蜒的长队。百姓们扶老携幼,手里紧紧攥着自家的户籍册子,脸上满是期盼与忐忑,踮着脚尖望向府衙大门。几个衙役在旁维持秩序,陈安亲自坐镇发放点,一一核对户籍、分发米肉,忙得不可开交。
萧辰没有出面,而是悄然站在府衙内的阁楼窗边,隔着窗棂静静望着外面的景象。
他看到衣衫褴褛的老妇人领到米肉时,干枯的手指颤抖着抚摸着布袋,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浑浊的泪水,不住地对着府衙方向念叨“殿下恩典”;看到瘦弱的孩童抱着用油纸包裹的肉块,兴奋得蹦蹦跳跳,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看到结实的汉子领完自家的份例,转身就把大半袋米塞给了旁边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低声说“我家劳力多,能挣,你老人家先拿着过年”。
“爹,我们有肉吃了!能过个好年了!”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举着肉,仰着小脸对身旁的汉子喊道。
“嗯,有肉吃了。”汉子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头,眼神郑重,“记住了,这米和肉是七殿下给的,是殿下让咱们能过个安稳年的。以后要好好干活,报答殿下的恩情。”
“我记住了!长大了我要跟着殿下做事,保护殿下!”男孩重重地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萧辰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复杂而温热的情绪。
最初做这些事,他确实有收拢人心、为长远布局的考量。可此刻看到百姓脸上真挚的笑容、眼中纯粹的感激,他忽然觉得,所有的谋划与付出都有了最真切的意义。哪怕只是为了守护这些笑容、这些泪水、这份朴素的感恩,他所做的一切都值得。
“殿下。”
萧辰闻声回头,见是赵虎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
“你怎么来了?”
“属下听说殿下在阁楼,特意过来禀报。”赵虎走上前,躬身说道,“军营里的兄弟们也都领到米肉了,每人一斤肉、两斤米,还有一壶酒。兄弟们都说,今年是跟着殿下过的第一个年,也是这辈子过得最踏实的一个年,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
“军营里的情况怎么样?”萧辰想起什么,追问了一句,“那些重伤未愈的兄弟,伙食有没有格外关照?”
“殿下放心!”赵虎连忙回话,“重伤的兄弟每天都有肉汤喝,被褥也都换成了厚实的新棉絮。另外,属下已经安排好了值守轮班,保证每个兄弟都能歇上几天,好好过年,绝不会让兄弟们累着。”
“做得好。”萧辰微微点头,“下去吧,也去歇歇。”
“是!”赵虎躬身退下。
除夕夜,夜幕降临,云州城罕见地亮起了点点灯火。
虽然大多人家点的还是昏暗的油灯,却也驱散了往日的漆黑与死寂。有些人家甚至用旧红纸糊了灯笼,挂在门框上,红彤彤的光影在雪地里摇曳,添了几分喜庆暖意。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出了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久违的米香与肉香。
萧辰没有留在府衙守岁,而是独自一人去了惠民医馆。
医馆里此刻还住着十几个重病患者,柳青带着三个学徒主动留下值守,确保患者能得到及时照料。见到萧辰推门进来,刘娘子颇为意外,连忙迎上前:“殿下,您怎么来了?今日是除夕,您本该在府衙好好歇息,与众人守岁才是。”
“过来看看大家。”萧辰摆了摆手,径直走向病房区域,“患者们情况都还好吗?”
“都还算安稳。”柳青跟在他身旁,轻声回话,“属下已经让厨房炖了肉汤,给每个患者都送了一碗,算是过个年。”
病房里特意点了炭盆,暖意融融,驱散了冬日的严寒。病人们大多已经睡熟,脸上带着难得的安稳神色。唯有角落一张病床前,一个断了腿的汉子还醒着,正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飘落的细碎雪花出神。
“怎么还不睡?”萧辰轻步走了过去。
汉子闻声回头,见是萧辰,顿时激动得想要挣扎着起身行礼,急声道:“殿、殿下……您怎么来了?”
“躺着就好,不必多礼。”萧辰伸手按住他,语气温和,“腿伤恢复得怎么样了?还疼吗?”
“好多了!一点都不疼了!”汉子连忙点头,眼眶却不由自主地红了,“柳大夫说,再过半个月,属下就能试着拄着拐杖下地走路了。殿下,我家婆娘下午来看过我,说府衙给每户都发了米和肉……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好好养伤,等痊愈了,好好干活养家,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萧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
汉子重重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殿下放心!属下痊愈后,一定好好干活,多修水渠、多种田地,绝不负殿下的恩情!”
萧辰又逐一查看了其他患者的情况,细细询问了病情,叮嘱学徒们夜里多加留意,这才转身走出病房。
柳青送他到医馆门口,低声说道:“殿下,馆里的这些患者,大多是家里穷得叮当响的穷苦人。若是没有惠民医馆,他们要么只能在家等死,要么就得变卖所有家当求医,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如今他们不仅活下来了,家里也因为殿下的诸多举措有了活路,一个个都记着您的恩情呢。”
“这就够了。”萧辰望着医馆门口悬挂的红灯笼,语气坚定,“惠民医馆要一直办下去,而且要办得更好。等开春之后,要在各州县城设分馆,培养更多的大夫与学徒,让整个云州的百姓,都能有病敢治、有病能治,再也不用为病痛发愁。”
“属下必定尽心竭力!”柳青郑重躬身。
走出医馆,夜色已深。
街上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孩童的嬉闹与零星的爆竹声,打破了夜的静谧。细碎的雪花又开始飘落,轻柔地落在地面上,悄无声息。
萧辰独自一人走在空荡的街道上,厚重的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现代世界,想起了那段紧张刺激的特种兵生涯,想起了并肩作战的战友,想起了那些再也无法回去的岁月。
又想起了遥远的京城,想起了深不可测的父皇,想起了那些明争暗斗、欲置他于死地的兄弟。
最后,思绪还是落回了云州——这片他亲手改变的土地,这些他真心守护的百姓。
也许,这就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真正归宿。
不是繁华的现代,不是纷争不断的京城,而是这片贫瘠却充满韧性的土地,是这些穷苦却朴实善良的百姓。
“殿下。”
萧辰闻声回头,只见陈安提着一盏灯笼,快步从身后赶来。
“你怎么来了?”
“属下见殿下许久未回府衙,担心您的安危,便带着人出来找找。”陈安走到他身边,将灯笼举得高了些,照亮了前方的路,“殿下,今日分发米肉,百姓们都感激涕零。有几个年纪大的老人,领到米肉后当场就想跪下来给府衙磕头谢恩,被属下和衙役们及时拦住了。”
萧辰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去。
两人并肩沉默地走了一段路,陈安忽然停下脚步,迟疑着开口:“殿下,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萧辰的脚步未停,语气平静。
“云州的百姓,如今是真的敬您、爱您,而不只是怕您。”陈安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怕您,是因为您手握兵权、执掌云州,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可敬您、爱您,是因为您真心实意为他们着想,为他们谋福祉。这两种情感,天差地别。”
萧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安,眼神深邃:“你觉得,我做这些都是在收买人心?”
“不。”陈安毫不犹豫地摇头,眼神坚定,“收买人心,多是做表面功夫,图的是即时的回报。可殿下做这些事,是真的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是把百姓的安危冷暖放在了心上。百姓虽然朴实,却一点都不傻,谁是真心对他们好,谁是虚情假意,他们看得明明白白。”
萧辰沉默了片刻,没有反驳,转身继续往前走。
陈安快步跟上,继续说道:“殿下还记得郑家乡的郑里正吗?他今日特意托人带话给属下,说开春之后,郑家乡愿意主动出三百壮劳力参与修渠工程,不要工钱,只要管一顿饱饭就行。他们说,殿下真心对他们好,给他们活路、给他们希望,他们不能只想着拿钱,也要为云州的建设出一份力。”
“还有安平县的李寡妇,她的儿子前段时间在医馆治好了重病。今日她特意带着儿子赶到府衙,说要当面给您磕头谢恩。属下拦住了她,她就让儿子在府衙门口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才带着儿子满心感激地离开。”
“城西的铁匠老张,您还记得吗?他今日也托人送来了消息,说明年开春,他要带着三个徒弟,免费给各乡的百姓打造农具。他说,若不是殿下开设匠作坊,给了他营生的门路,他早就饿死了。如今日子好过了,该他报答殿下、报答云州百姓了。”
萧辰静静地听着,每一个字都落在心上,一股暖流渐渐在胸腔中涌动、蔓延。
百姓的感恩,从来都如此朴素,如此真诚。
他们不会说华丽的辞藻,不会写锦绣的文章,却会用最直接、最实在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感激:多出一份力气,少要一份工钱,牢牢记住你的好,用行动回报你的恩情。
这样的感恩,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珍贵,更能触动人心。
“陈安。”
“属下在。”
“开春之后,云州要重点推进三件大事。”萧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第一,在全云州范围内推广新式农具与高产作物,集中力量兴修水利,确保明年秋收时,云州的粮食自给率提升到八成以上,让百姓彻底摆脱饥馑之苦。第二,扩大盐场开采规模与药材种植面积,形成规模化产业,筑牢云州的经济根基。第三,全力扩建云河码头,增造货船,彻底打通水路商道,让云州成为西北的商贸枢纽。”
陈安郑重躬身领命:“属下必定尽心竭力,确保各项事务顺利推进!”
“还有一件事。”萧辰顿了顿,补充道,“开春后,要在云州各地开办官学。不只教孩童识字读书,还要开设算数、农技、医术等实用课程。云州的未来,终究要靠下一代去守护、去建设,必须让他们有学可上、有技可学。”
陈安眼中瞬间亮起,激动地说道:“殿下,这可是惠及后世的百年大计啊!有了官学,云州的百姓才能真正摆脱蒙昧,云州的未来才能更有希望!”
“所以要尽早着手筹备。”萧辰语气坚定,“办学的经费从商行利润中列支,教书先生从流民中筛选有学识、有德行之人担任,办学场地就用各地废弃的庙宇与祠堂。先把官学办起来,后续再慢慢完善设施与课程。”
“属下立刻就去筹备!”
两人并肩走到府衙门口,萧辰停下了脚步。
“陈安,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些吗?”他忽然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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