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萧辰接旨,冷静应对(1/2)
青州城北门。
朝阳初升,晨光穿透薄雾,将巍峨的城墙染上一层金红。城门内外早已肃清,闻讯而来的百姓被龙牙军士卒拦在两侧街巷,一个个伸长脖子,踮着脚尖张望,窃窃私语声在空气中交织。三百龙牙军将士甲胄鲜明,银枪如林,列队肃立,从城门一直延伸到总兵府门前,铠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这既是接钦差的规制仪仗,更是青州守军无声的示威——彰显着萧辰在军中的赫赫威望。
萧辰一身玄色常服,衣袂无风自动,未着片甲,却自有一股凛然气场。他静立在总兵府正门前,身姿挺拔如松。左右两侧,李二狗、赵虎等心腹将领肃立侍立,神色凝重;沈凝华与拓跋灵站在稍后位置,前者白衣胜雪,神色平静,后者眉眼间藏着几分警惕。所有人都沉默着,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破清晨的宁静,渐渐清晰。
一队骑兵出现在长街尽头,约莫两百人,清一色金盔金甲,胯下骏马神骏,阳光下甲胄熠熠生辉,透着皇家亲军的威严。这是金吾卫——皇帝的贴身亲军,非重大钦差绝不会轻易出动。队伍正中,一辆四驾马车缓缓前行,车前竖着“钦差”与“如朕亲临”两面杏黄大旗,随风飘扬。
车队在总兵府前稳稳停下,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帘被一个小太监掀开,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缓步走下车。他约莫五十岁年纪,身着紫红蟒袍,头戴三山帽,手持拂尘,一双三角眼眯成细缝,眼神阴鸷,扫过众人时带着几分倨傲。身后跟着两名身形魁梧的金吾卫将领,腰间佩刀,神色肃穆;而在他们身侧,一个身影让萧辰眼神微凝——正是青州副总兵周康。
周康低垂着头,目光躲闪,始终不敢与萧辰对视,脖颈间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显然内心极为不安。
“圣旨到——”老太监拖长了尖细的嗓音,穿透力极强,瞬间压下了周遭所有的声响,“云州总兵、青州镇守使萧辰,接旨——”
萧辰神色不变,缓缓撩衣跪倒,声音沉稳:“臣萧辰,恭聆圣训。”
他身后,所有龙牙军将士、青州官员,乃至街边跪着的百姓,黑压压跪倒一片,齐声高呼:“恭聆圣训!”
老太监展开明黄绫缎圣旨,清了清嗓子,尖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云州总兵萧辰,前于青州御敌有功,特加恩赏。然近有臣工奏报,萧辰擅离防区,私造军械,结交外藩,所行多有不法。更涉通敌之嫌,事关国本,朕心甚痛。”
“着即剥夺萧辰云州总兵、青州镇守使之职,暂由副总兵周康代理军务。萧辰即刻随钦差回京,入宗人府待查。所部龙牙军,不得妄动,听候朝廷调遣。”
“钦此——”
旨意念完,长街之上死寂一片,连风吹过旌旗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短暂的沉默后,龙牙军将士们纷纷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愤怒。赵虎紧握双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李二狗脸色铁青,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发作出来。跪在后面的贺兰部族人更是躁动不安,拓跋灵猛地抬头,就要起身争辩,被身旁的乌恩大祭司死死按住,老祭司对着她缓缓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周康此刻终于敢抬起头,脸上压抑着难以掩饰的得意,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萧……萧将军,请交出兵符印信吧。”
萧辰缓缓起身,神色平静得可怕,仿佛圣旨上的罪名与他毫无关系。他看向那老太监,语气平淡:“公公尊姓大名?”
“咱家冯安,内侍省秉笔太监。”老太监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轻蔑,“七殿下,接旨吧。”
“冯公公,”萧辰一字一句,声音清晰有力,传遍长街,“圣旨上说‘涉通敌之嫌’,不知朝廷可有实据?”
“这咱家就不知道了。”冯安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敷衍,“朝廷自有三司会审,是真是假,届时自有公论。殿下现在要做的,是遵旨行事,莫要延误了行程。”
萧辰缓缓点头,忽然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好,臣遵旨。”
话音落,他解下腰间悬挂的总兵印信,又从怀中取出半块虎符——这是调遣军队的凭证,另一半由兵部保管。他将印信与虎符一同放在身旁侍从捧来的托盘上,转身看向周康,语气平静无波:“周副总兵,青州防务重任,就拜托你了。”
周康彻底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萧辰会如此爽快地交权,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接过托盘时,手都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泛白。
“不过,”萧辰话锋一转,眼神骤然锐利,“在正式离任之前,本将有三件事,必须当众办清。”
冯安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殿下,圣命紧急,耽搁不得……”
“第一件,”萧辰根本不看他,声音陡然提高,传遍整条长街,“青州一战,龙牙军浴血奋战,阵亡七十六人,重伤九十八人。这些将士的抚恤银两、家眷安置事宜,需当着青州父老的面,交代清楚!”
他抬手招了招,李二狗立刻上前,捧上一本厚厚的名册,封皮上“龙牙军阵亡将士抚恤明细”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这是阵亡将士名册,以及抚恤发放的详细账目。”萧辰伸手翻开名册,声音沉稳而庄重,“所有银两、田地、粮米,皆已足额发放到位,一分不差,一笔不缺。”他目光扫过人群,朗声念道:“张三狗,青州府益都县人,守城战中力竭战死,遗孀王氏得抚恤银五十两,城东宅院一座,世代永免赋税。李四牛,云州大同府人,白狼山一役冲锋陷阵,为国捐躯,其老母得终身奉养银百两,侄儿保送青州官学就读,食宿全免……”
一个个名字被清晰地念出,一条条抚恤明细被公之于众。
长街两侧,不知何时已涌来了更多百姓。有白发苍苍的老妇,抱着儿子的遗物默默垂泪;有牵着幼子的寡妇,眼神期盼地望着萧辰;有拄着拐杖的老兵,颤巍巍地站在人群前排。当听到亲人的名字和对应的抚恤时,有人再也忍不住,掩面痛哭;有人扑通跪倒在地,对着萧辰连连磕头,口中哭喊着“将军大恩”。
“青州父老乡亲为证!”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老卒突然冲出人群,嘶声大喊,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七殿下待我等恩重如山!打仗时身先士卒,抚恤金分文不少,这样的将军,怎么可能通敌叛国?!”
“对!七殿下是清白的!”
“朝廷冤枉好人了!我们要为七殿下鸣冤!”
瞬间,群情激愤,声浪如潮,席卷了整条长街。百姓们纷纷站起身,挥舞着拳头,朝着钦差队伍的方向呼喊,情绪愈发激动。
冯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没想到萧辰会来这一手,急忙对身旁的金吾卫使了个眼色。金吾卫将士们立刻按住腰间刀柄,拔刀出鞘半截,寒光闪烁,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冲突。
“诸位乡亲,稍安勿躁!”萧辰抬手示意,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莫名的穿透力,百姓们的呼喊渐渐平息下来。他环视众人,继续说道:“第二件事,关乎贺兰部归附事宜。”
话音落,拓跋灵迈步上前,乌恩大祭司紧随其后,贺兰部的族人们也纷纷挺直了腰杆,目光坚定地看着萧辰。
“贺兰部三百七十一人,于四月初八正式归附大曜,迁入青州境内安置。”萧辰转头看向冯安,眼神锐利如刀,“此事本将早已详细上奏朝廷,陛下亦有旨意准允安置。如今本将卸任离青,贺兰部族人何去何从,朝廷需给个明确说法。”
冯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干笑两声,语气敷衍:“这……此事关乎外藩安置,朝廷自有统筹安排,殿下不必操心。”
“统筹安排?”萧辰步步紧逼,“那就请冯公公当众承诺,在本将回京受审期间,贺兰部族人不受任何牵连,朝廷原定的安置政策不变,族人的生命财产安全得到保障。否则,三百多条人命若因此流离失所、横遭祸事,本将就算身入囹圄,死不瞑目!”
这话掷地有声,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瞬间让冯安脸色煞白。他不过是个传旨太监,哪有权力做这种承诺?可看着周围百姓和龙牙军将士们虎视眈眈的目光,他又不敢拒绝,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僵持之际,周康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镇定:“萧将军放心,贺兰部既已归附大曜,便是大曜的子民。下官暂代军务期间,定会妥善安置各部族人,保证他们的安全。”
萧辰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周副总兵,记住你今日所言。青州百姓、贺兰部族人,都在此作证。”
“第三件事,”萧辰转过身,目光扫过列队肃立的龙牙军将士,声音铿锵有力,“本将离任后,龙牙军暂由李二狗、赵虎二人协同统领。在朝廷新的任命下达之前,全军将士需恪守军纪,严守青州城防,不得有丝毫懈怠,更不得——擅动一兵一卒!”
最后“擅动”两个字,他说得极慢,极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二狗、赵虎双双单膝跪地,齐声领命:“末将领命!誓死恪守军纪,守护青州!”
三百龙牙军将士齐刷刷跪倒在地,甲胄碰撞之声响彻长街,齐声高呼:“恭送将军!将军保重!”
声浪震耳欲聋,久久回荡在青州城上空。
冯安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此刻终于明白,萧辰这三件事,看似是交代后事,实则是在当众收拢民心、稳固军心、安顿盟友,为自己留下后路。这一手釜底抽薪,高明得让他这个在宫里混了几十年的老太监都心惊胆战。
“三件事已毕。”萧辰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坦然,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转头对冯安道,“冯公公,诸事已了,何时启程?”
“即刻启程!”冯安巴不得马上离开这是非之地,连忙催促,“车队已在城外等候,殿下随咱家走吧。”
“容本将回府收拾些许行装,与家人告别片刻。”萧辰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
“这……”冯安犹豫了,他本想拒绝,但看着周围依旧虎视眈眈的龙牙军将士和百姓,生怕再生事端,最终还是妥协了,“最多半个时辰!咱家在城外钦差大营等候,殿下莫要延误!”
“多谢公公。”萧辰拱手致谢,转身快步走进总兵府。
同一时间,总兵府书房内。
房门一关上,萧辰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锐利,眼神中满是运筹帷幄的锋芒。
“李二狗,赵虎。”他沉声开口,语速极快。
“末将在!”两人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我走之后,你们牢记三点。”萧辰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凝重,“第一,周康若敢借机刁难龙牙军旧部,或是妄图掌控锐士营、弩兵营,你们可以‘兵谏’施压,但切记不要真的动手,只需吓住他即可,避免落下谋反口实。第二,军工坊的核心工匠和图纸已经转移到了黑石谷秘地,你们务必派人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靠近。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话锋一转,看向一旁的沈凝华:“沈姑娘,我要托你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沈凝华上前一步,眼神坚定:“你说,我一定办到。”
“我书房第三排书架,最上层有个暗格,里面存放着一封信。”萧辰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是我与拓跋宏的真正往来信函——并非通敌,而是我写给他的战书。”
沈凝华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你是要我把信妥善保管,等合适的时机交出去?”
“藏好,暂时不能动。”萧辰摇头,语气郑重,“现在还不是拿出证据的时候。我要你做的,是保护好这封信,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落入他人之手。等我需要时,自然会有人来取。”
“谁会来取?”沈凝华追问。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一定会有人来。”萧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要么是来偷信毁灭证据的,要么是来抢信栽赃嫁祸的。沈姑娘,这府里我唯一能完全信任的人就是你了,此事就拜托你了。”
沈凝华重重点头,语气坚定:“你放心,信在,我在。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任何人动这封信。”
萧辰又转向拓跋灵,语气缓和了几分:“拓跋首领,贺兰部就拜托你多费心了。周康此人反复无常,不可轻信。若他背弃承诺,或是青州局势有变,你们就按我之前的安排,立刻带领族人撤往白狼山深处,那里易守难攻,是咱们的退路。”
拓跋灵眼圈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将军,你真的要跟他们走吗?我们贺兰部愿意跟你一起……”
“不可。”萧辰打断她,语气坚决,“抗旨就是谋反,一旦动手,不仅我自身难保,你们所有人都会被牵连。现在随钦差回京,至少还有申辩的机会。”他拍了拍赵虎的肩膀,打趣道:“别哭丧着脸,我还没死呢。记住,我不在的时候,青州不能乱,龙牙军不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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