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草原地形,快速机动(2/2)
一刻钟后,断后的弩兵营也顺利退到了乱石迷宫边缘。
眼前的“鬼打墙”,果然名不虚传。一片广袤的乱石滩横亘在眼前,无数灰黑色的巨石杂乱无章地散落着,石缝狭窄,仅容一两人侧身通过,马匹只能勉强穿行。阳光透过巨石的缝隙洒下,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加上风声在石缝间穿梭时发出的呜咽声,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都跟紧我,别走错路!”拓跋灵策马冲到最前方带路,她对这里的路线极为熟悉,左拐右绕,在巨石间灵活穿梭,没有丝毫迟疑。
大队人马紧紧跟在她身后,在乱石迷宫中艰难穿行。脚步声、马蹄声、铠甲的摩擦声在石壁间不断回荡,形成诡异的回音,让人分不清方向。士兵们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太大声响,生怕惊动了什么。
李二狗带领弩兵营最后进入迷宫,他们在迷宫入口处快速布设了十几道绊索,又用枯草和碎石掩盖了几个简易的陷坑——这些陷阱虽不足以杀人,却能绊倒追击的马匹,制造混乱,为大队争取撤退时间。
“快点!都跟上!别落下!”李二狗催促着最后几名弩兵,自己则殿后,确认所有人都进入迷宫后,才转身追赶大队。
所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乱石深处。
半刻钟后,北狄骑-兵追到了乱石迷宫入口。为首的百夫长勒住战马,眯起眼睛,满脸警惕地打量着这片诡异的乱石滩,眉头紧紧皱起。
“百夫长,追不追进去?”一名北狄骑-兵催马上前,语气急切地问道。
百夫长陷入了犹豫。他是白狼部的资深战士,早就听过“鬼打墙”的传说——进去的人十个有八个出不来,不是饿死渴死,就是被藏在石缝里的毒蛇毒虫咬死,或是在迷宫里彻底迷路,最终困死其中。而且汉人既然敢主动躲进去,必然有所依仗,万一里面设有埋伏,他们这两百人进去就是送死。
“派二十人下马进去探路,务必小心谨慎。”百夫长思索片刻,最终做出决定,“其余人原地待命,把守住迷宫所有可见的出口,给我死死守着!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在里面躲多久!等他们弹尽粮绝,自然会出来!”
“是!”二十名北狄骑-兵立刻翻身下马,抽出腰间的弯刀,小心翼翼地走进了乱石迷宫。他们的身影很快被巨大的岩石吞没,只留下沉重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深处。
而此刻,在乱石迷宫深处,萧辰的队伍已经找到了一处相对安全的藏身之地——这是一片被几块巨大岩石围成的天然凹地,约莫能容纳三百人,顶部有岩石遮挡,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空间,既能挡风,又能隐蔽身形。
“立刻清点人数,检查伤亡和物资损耗!”萧辰走进凹地,沉声下令。
很快,负责清点的士兵便前来禀报:“殿下,全员到齐,无人阵亡!有三人在爬坡时不慎摔伤,都是皮外伤,医官已经处理过;两匹战马扭伤了前腿,无法再继续冲锋;还有一匹骡子受了惊吓,摔碎了一架踏张弩的弩臂,其余物资完好!”
“损失不大,还算万幸。”李二狗松了口气,走到萧辰身边,低声问道,“殿下,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就在这里躲着,等北狄人撤走?”
“不能久躲。”萧辰果断摇头,眼神凝重,“北狄人现在只是试探,一旦他们发现我们人数不多,又携带了辎重,必然会调集更多兵力前来围剿。我们必须在他们形成合围之前,找到机会离开这里,与赵虎的队伍汇合。”
他转头看向拓跋灵:“拓跋姑娘,这乱石迷宫除了我们进来的入口,还有其他出口吗?”
“有。”拓跋灵点头,手指指向西北方向,“从这里往西北走约三里,有一个隐蔽的出口,出去后是一片干涸的河床。沿着河床往北走十里,就能回到前往黑水河的主路。只是……那条干涸的河床,比古河道更危险。”
“怎么个危险法?”萧辰追问。
“干涸的河床两侧是陡峭的土崖,高达两丈有余,一旦进入河床,就相当于走进了一条死胡同。”拓跋灵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如果北狄人事先察觉,在河床的两头设下埋伏,我们就会被彻底困死在里面,插翅难飞。而且河床底部常年干燥,有些地段藏有流沙,我已经很久没走过了,记不清具体的安全路线在哪里。”
萧辰沉默下来,低头沉思着对策。片刻后,他转向李二狗,语速极快:“我们进入迷宫时,北狄人派了多少人追进来?”
“约莫二十人,都是下马步行的步兵,没有携带马匹。”李二狗回忆着刚才的景象,肯定地说道。
“二十人……足够了。”萧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立刻招招手,叫来弩兵营的两个什长,低声吩咐道,“你们二人,各带十名精锐,装备好手弩和短刀,原路返回。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抓一个活口——优先抓会说汉话,或者能听懂贺兰土话的。其余追进来的北狄人,全部清除,不留任何痕迹,不准惊动外面的敌军。”
“得令!”两个什长齐声应道,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立刻挑选出二十名擅长潜伏和近距离搏杀的精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乱石阴影中。这些人都是李二狗亲手训练的死士,执行这种渗透暗杀任务,最是得心应手。
“殿下,您是想……从俘虏口中套取情报?”拓跋灵瞬间猜到了萧辰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想要安全离开这里,最快的办法就是摸清敌人的底细。”萧辰走到一块平整的岩石旁坐下,拿出水囊喝了一口水,语气平静,“等抓到俘虏,问清楚这一带北狄人的总兵力、部署情况,以及黑风岭的北狄主力有没有南下的迹象,我们才能制定最稳妥的脱身计划。”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乱石迷宫内异常安静,只有风声在石缝间穿梭,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像鬼哭一般,让人心里发毛。士兵们都抓紧时间休息,有人靠在岩石上闭目养神,有人检查着手中的武器,有人给马匹喂水喂料,还有人帮着医官照顾受伤的同伴,整个凹地秩序井然,没有丝毫混乱。
拓跋灵坐在萧辰身边,用没受伤的左手,笨拙地整理着箭囊里的箭矢——这是刚才李二狗给她的一副手弩和二十支短箭,让她用来防身。她的动作有些生疏,指尖偶尔会被箭羽划伤,却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将军,”她忽然抬起头,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您……不害怕吗?”
萧辰侧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一丝疑惑:“怕什么?”
“怕救援失败,怕全军覆没,怕死在这里。”拓跋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真切的担忧,“您带着这么多将士,深入北狄腹地,去救一群与您素不相识的人。万一……万一我们都死在这片草原上,青州怎么办?您手下的将士们,他们的家人怎么办?”
萧辰沉默了,目光望向乱石迷宫深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怕。我当然怕。”
这个答案,倒是超出了拓跋灵的预料。她以为,像萧辰这样的将军,是不会畏惧死亡的。
“但我更怕,有些事明明有机会去做,却因为害怕而退缩,最终留下一辈子的遗憾。”萧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坚定,“拓跋姑娘,你阿爸带着三百族人,去阻击数倍于己的北狄大军时,他怕不怕?”
拓跋灵的眼圈瞬间红了,她用力咬住嘴唇,强忍着眼泪,声音带着哽咽:“怕。他走之前,抱着我哭了,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可他还是去了,因为他是贺兰部的族长,要保护部落的老弱妇孺。”
“这就对了。”萧辰收回目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柔和了几分,“有些事,哪怕再怕也要去做。因为不做,良心不安,心就死了。心死了,人活着,也跟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
拓跋灵怔怔地看着萧辰,许久,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位汉人将军的勇敢,不是源于无所畏惧,而是源于内心的坚守与责任。
就在这时,远处的乱石深处,传来几声短促而压抑的惨叫,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了死寂。
片刻后,二十名执行任务的弩兵回来了,押着一个被反绑双手、嘴里塞着破布的北狄兵。那北狄兵约莫三十岁年纪,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狠,却难掩深处的惊恐,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殿下,幸不辱命,抓到活口了!”一个什长走上前,躬身禀报,“这厮会说几句汉话,是北狄的十夫长。追进来的二十一人,除了他,其余二十人全部清除,现场已经处理干净,不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萧辰站起身,走到那北狄兵面前,示意士兵取下他嘴里的破布。
“你们是哪一部的部队?此行的任务是什么?这一带还有多少北狄兵马?”萧辰开口,用的却是流利的北狄语——这是他早年在边军服役时,专门为了刺探情报学的,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北狄兵显然没料到这个汉人将军会说流利的北狄语,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凶狠之色,啐了一口唾沫:“要杀就杀!长生天在上,我白狼部的勇士,绝不会向你们这些汉人投降!”
话音未落,萧辰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膝盖骨应声碎裂。
“啊——!”北狄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脸色惨白如纸,刚才的凶狠劲儿荡然无存。
“回答我的问题。”萧辰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却透着一股视人命如草芥的冷酷,“要么,我让你另一条腿也废掉,然后把你扔在这里,让你的同袍找到你时,你已经被饿死,或者被草原上的野狼啃得只剩一堆骨头。要么,老实回答,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北狄兵惊恐地看着萧辰,这个汉人将军的眼神,比他见过的任何北狄贵族都要冷酷,那是一种真正漠视生命的平静,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我……我说……我说!”他彻底屈服了,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是白狼部哈尔巴拉百夫长手下的游骑……任务是巡逻黑水河以南的草场,一旦发现汉人军队的踪迹,立即回报大营……”
“哈尔巴拉?”拓跋灵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是不是围困我族人的那个哈尔巴拉?”
北狄兵看了她一眼,认出她是贺兰部的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却在萧辰冰冷的目光逼视下,老实回答:“是……就是哈尔巴拉百夫长,他带着五百人围困你的族人,派了我们四支游骑队,在周围五十里内巡逻,防止有援兵靠近……”
“四支游骑队?每队多少人?都部署在什么位置?”萧辰追问,语气不容置疑。
“每队……每队五十骑。”北狄兵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不断滴落,“一队在黑水河南岸,一队在风滚草原东侧,一队在野狐河上游,还有我们这一队……负责这片区域。具体的准确位置我不清楚,只知道每天午时和日落时分,各队都会派人回鹰嘴岩大营汇报情况……”
萧辰和李二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四支游骑队,每队五十人,加上围困族人的五百人,这一带的北狄兵就有七百人。而他们只有五百人,还分成了两路,形势比预想的更加严峻。
“黑风岭的北狄主力呢?”萧辰继续追问,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有没有南下支援的迹象?”
“没……没有!”北狄兵急忙摇头,语气肯定,“左贤王殿下……也就是拓跋宏殿下,在黑风岭中了你们汉人的毒,身受重伤,大军正在黑风岭休整,至少要十天才能恢复战力,根本不可能南下……”
这倒是个意外的好消息。萧辰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又追问了几个关于北狄军队部署的细节,确认这北狄兵没有撒谎后,才示意士兵把他带下去。
“殿下,这俘虏怎么处置?一刀杀了干净!”李二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对这些北狄兵,他没有丝毫好感。
萧辰看了那北狄兵一眼,淡淡道:“给他的膝盖包扎一下,喂点水和干粮,绑结实了,藏到一个隐蔽的石缝里。能不能活下来,看他自己的造化。”
“啊?殿下,这……”李二狗满脸不解,放着这么一个活口,万一被北狄人找到,岂不是会暴露他们的行踪?
“杀了他,他的同袍发现少了一队人,很快就会警觉,知道我们藏在迷宫里,会调集更多人马来搜索。”萧辰解释道,“留他活口,藏起来,他的同袍只会以为这队人在迷宫里迷了路,还会继续分散搜索,不会立刻大举增兵。这样能为我们争取更多的撤退时间。”
他顿了顿,看向拓跋灵,语气柔和了几分:“而且,我答应过你,要救孩子。战场上杀敌人无可厚非,但杀手无寸铁的俘虏,总归不吉利,会影响士气。”
拓跋灵愣住了,看着萧辰转身走向地图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汉人将军,时而冷酷如冰,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绝不留情;时而又会在这些细节上,保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坚持。或许,这就是他能让那么多将士誓死追随的原因吧。
“李二狗,”萧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语气重新变得坚定,“传令全军,在此地休息半个时辰,补充体力和饮水。半个时辰后,我们出发,走西北出口,穿越干涸河床!”
“殿下,拓跋姑娘说那条路极其危险,万一……”李二狗还是有些担忧。
“危险,但快。”萧辰手指重重地按在地图上的干涸河床位置,眼神决绝,“从干涸河床穿过去,能节省至少两个时辰的路程。我们必须赶在北狄人反应过来之前,抵达黑水河,与赵虎的队伍汇合。时间不等人,鹰嘴岩的族人,耗不起了。”
他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的乱石深处,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这一局,我们要赌一把大的。赢了,就能顺利与赵虎汇合,直扑围困的族人;输了,大不了就是拼一场。”
李二狗看着萧辰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担忧瞬间消散,躬身应道:“末将明白!这就去传令全军,准备出发!”
凹地中的士兵们听到命令,纷纷站起身,整理装备,喂饱马匹,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对接下来战斗的坚定。他们相信,在萧辰的带领下,他们一定能冲破困境,完成救援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