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放火焚粮,混乱敌军(1/2)
北狄东营粮草区。
粮袋堆积如山,黄澄澄的粟米、沉甸甸的麦子将麻袋撑得鼓鼓囊囊,在渐亮的晨光下投出参差交错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的醇厚气息,却掩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意味。夜枭蹲在粮堆背阴处,指尖捏着一截特制香线——淡黄色的线体粗细如手指,表面粗糙,散发着草木灰混合硫磺的独特气味,那是慢燃香特有的味道。他面前的地面上,六根香线已用细铜管精准对接,每一截香线标注着“一刻钟”的燃时,六截串联,正好九十分钟。
从巳时三刻点燃,到午时正刻引爆,分秒不差,精准卡着殿下约定的总攻时间。
“头儿,都绑妥当了。”青娘的身影从另一堆粮袋后悄然绕出,声音压得如同蚊蚋振翅,几乎要融进周围的寂静里,“十二处点火点,全按你吩咐的来——粮堆夹缝、草料堆根部、还有那几辆破车底下都埋了。火药包用浸过油的细麻绳捆在粮袋主绳上,外面又涂了层猪油,遇火就着,一点都不会耽误。”
夜枭缓缓点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个粮草区。远处,大锤和小锤正蹲在最西侧的草料堆旁,手脚麻利地布置最后两处火药,小锤低头调整香线角度,大锤则警惕地望风;栅栏边的阴影里,壁虎和鹞子一左一右蛰伏着,双眼死死盯着门外——那个接替老兵的年轻守卫果然靠在木桩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口水都快淌到衣襟上,对营内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
一切就绪。
但夜枭胸腔里的那根弦,非但没松,反而绷得更紧了,紧得让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太顺利了。
从挖地道潜入,到伪装辅兵混入,再到布置火药、对接香线,全程没遇到半点阻碍,顺利得反常,反常得让人心慌。
他忽然想起殿下曾教过的话:“战场上从无绝对的顺利,当你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中时,往往是你漏掉了最致命的变数。”
漏掉了什么?
夜枭的目光再次扫过粮草区的每一个角落:辅兵们依旧麻木地弯腰搬运木柴、整理粮袋,动作机械得像提线木偶;打盹的监工还在哼着不成调的北狄歌谣;远处营地传来急促的号角声——那是调兵的信号,赵虎的三百骑兵在南门的佯动显然起了作用,东营的兵力正源源不断地向城南集结。
等等。
调兵?
夜枭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如果东营主力都在向城南调动,为什么粮草区附近的巡逻频率,反而增加了?
壁虎之前汇报的是“每刻钟一队巡逻兵”,可此刻,夜枭默数着时间,不到半刻钟,已经有两队身着皮甲的北狄士兵从栅栏外匆匆走过,步伐急促,眼神锐利,不像是常规巡逻,反倒像是在搜寻什么。
“壁虎。”夜枭抬手,模仿鹧鸪发出两短一长的信号,这是小队内部的警示暗号。
壁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滑过来,膝盖几乎贴地,声音压得极低:“头儿,怎么了?”
“外面的巡逻队,频率是不是变了?”夜枭的目光没离开栅栏外,语气凝重。
壁虎的脸色瞬间变了,低声急道:“是!刚变没多久!半刻钟前开始,巡逻队突然加密了,每队人数也从五人加到了八人。我刚才还看见几个穿黑甲的黑狼卫军官在附近转悠,神色慌张,像是在找什么要紧东西。”
夜枭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被发现了?
不对。如果真的暴露,此刻粮草区应该已经被大军包围,刀光剑影,而非仅仅增加巡逻。
那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头儿,你看那边!”青娘忽然拽了拽夜枭的衣袖,指尖指向栅栏外三十步处。
夜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几个北狄士兵正将一个汉人辅兵按在地上,那辅兵双膝跪地,浑身瑟瑟发抖,脸都白了。一个满脸横肉的黑狼卫军官站在他面前,单手按在刀柄上,正厉声呵斥着什么。
距离太远,听不清具体话语,但夜枭早年在边军时学过唇语,能清晰读懂军官的口型——“说!那两个汉狗去哪儿了?!”
辅兵哭得涕泗横流,拼命摇头,口型对应着:“大人……小的真不知道……今早起来,王老四和李三狗就不见了……就少了他们两个……”
王老四?李三狗?
夜枭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三天前他在营外劫杀的两个辅兵。当时他确认过周围无人,将两人的尸体沉进了水洼,衣服扒下来留作伪装,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北狄人竟然清点了辅兵人数,发现少了两个。
“他们在找失踪的辅兵。”夜枭迅速做出判断,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暂时还没怀疑到咱们头上,但已经开始提高警戒了。一旦他们搜查进粮草区,发现这些火药和香线……”
“那咱们得提前动手!不能再等了!”青娘急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淬毒短针上。
夜枭抬头看了眼日头——距离原定的巳时三刻点火时间,还有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按原计划,点燃香线后他们有足够时间撤离,可现在,每多等一息,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计划提前。”夜枭没有丝毫犹豫,果断下令,“现在就点火,点完立刻按备用路线撤离!”
“现在?”青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可午时正刻大军才会总攻,现在点火,粮草烧起来时营里兵力还足,混乱程度会打折扣……”
“顾不上那么多了!”夜枭从怀中掏出火折子,指尖已经触到了香线顶端,“再拖下去,咱们六个都得死在这儿。提前点火虽然打乱了节奏,但也能提前搅乱北狄军心,对殿下那边未必是坏事!”
他转头看向远处的大锤和小锤,连续发出三声急促的鹧鸪叫——这是“立刻点火”的信号。
大锤抬头瞥见夜枭的手势,当即点头,和小锤同时掏出火折子。
“青娘,你去通知壁虎和鹞子,点火后立刻向西南侧栅栏靠拢,按备用路线突围。”夜枭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我点完最后三处就跟上,动作快!”
“头儿,要走一起走!”青娘还想再说。
“这是命令!”夜枭的眼神骤然凌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保住性命,把消息带回去,才是最重要的!”
青娘咬了咬牙,不再争辩,转身就向栅栏边溜去。
夜枭深吸一口气,吹燃火折子。微弱的火苗在晨风中摇曳,他用手掌拢住火焰,小心翼翼地凑向第一根香线。硫磺涂层遇火即燃,“嗤”的一声轻响,淡黄色的烟雾袅袅升起,火线如同一条细小的毒蛇,缓慢而坚定地向火药包方向爬行。
他不敢耽搁,迅速移动到第二处、第三处点火点,火折子的微光在粮袋缝隙间一闪而逝,每点燃一处,他都要确认香线燃烧正常,才敢向下一处移动。
巳时二刻半,六根主香线全部点燃。
淡黄色的烟雾在粮袋缝隙间弥漫,混在清晨的薄雾和远处飘来的炊烟里,并不起眼。但那六条细细的火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香线,每爬一寸,就距离八千北狄军的噩梦更近一息;每烧一截,就距离午时正刻的总攻更近一步。
夜枭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所有香线都在正常燃烧,没有遗漏,刚要起身撤离,忽然听见栅栏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搜!给我仔细搜!每个角落都别放过!那两个汉狗肯定藏在营里了!”一个粗哑的吼声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戾,正是黑狼卫军官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
夜枭心头一紧,迅速趴进粮袋的夹缝里,屏住呼吸,只留一双眼睛透过缝隙向外观察。只见一队黑狼卫士兵气势汹汹地闯进粮草区,约莫十人,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百夫长,腰间挎着弯刀,眼神凶狠如狼。
打盹的年轻守卫被这阵动静惊醒,吓得一个激灵跳起来,慌忙躬身行礼:“大、大人……您怎么来了?”
“少废话!”百夫长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弯刀出鞘半寸,寒光乍现,“有没有看见两个陌生的汉人辅兵?一个矮胖,一个脸上有麻子,今早混进来的!”
“没、没有啊……”守卫趴在地上,吓得声音都在发抖,“今早进来的辅兵都登记过,都是熟面孔,没有您说的这两个人……”
“废物!”百夫长怒骂一声,抬脚又踹了他一脚,“给我搜!粮堆后面、草料底下、破车旁边,全都翻一遍!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黑狼卫士兵立刻散开,两人一组,开始在粮草区内大肆搜查,脚步声、翻找声、呵斥声此起彼伏,原本沉寂的粮草区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夜枭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他死死攥着腰间的淬毒短刃,刃尖抵着掌心,刺痛让他保持清醒——现在绝不能动手,一旦暴露,不仅他们六个活不了,整个焚粮计划也会彻底泡汤,殿下的总攻计划也会受到重创。
一个黑狼卫士兵正朝着他藏身的粮堆走来,脚步沉重,皮靴踩在散落的草料上发出“沙沙”声。三步,两步,一步……士兵已经走到了粮堆前,伸手就要去扒粮袋。
夜枭的手指已经扣住了短刃的刀柄,随时准备出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惊呼:“着火啦!快救火!草料堆着火了!”
所有黑狼卫士兵都猛地转头看去,连那个百夫长都愣了一下。夜枭趁机从缝隙里望去——只见粮草区西南角的草料堆已经冒出了滚滚浓烟,橘红色的火焰正从草料堆根部窜起,“噼啪”作响。
是大锤和小锤布置的那处火药!香线不知为何燃得快了些,提前引燃了草料!
夜枭的心沉到了谷底——计划外的变数,还是来了。
“慌什么!不就是点小火吗?快去救火!”百夫长反应过来,厉声大吼,“都愣着干什么?粮草要是烧了,咱们都得掉脑袋!”
黑狼卫士兵们如梦初醒,纷纷冲向草料堆,有的用脚踩,有的用兵器拍打,试图扑灭火焰。但草料本就是干燥的易燃物,又涂了猪油,火焰越烧越旺,顷刻间就窜起一人多高,热浪扑面而来,将周围的粮袋都烤得发烫。
夜枭抓住这个机会,像一道影子般从粮堆后溜出,压低身子,飞快地向栅栏边冲去。
可事情已经彻底失控了。
草料堆的火焰迅速蔓延,很快就烧到了旁边的粮袋,粮袋外层的麻布遇火即燃,里面的粟米、麦子撒出来,反而让火势更猛。更致命的是,火焰点燃了粮袋上捆着的浸油麻绳——那些麻绳上还绑着火药包!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响起,气浪将周围的粮袋掀飞,火星四溅,如同漫天星火,落在哪里,哪里就燃起新的火焰。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接踵而至,如同惊雷滚过。粮草区彻底变成了一片火海,浓烟滚滚,遮天蔽日,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天空,将周围的一切都染成了诡异的红色。
混乱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辅兵们吓得尖叫着四处逃窜,有的甚至被浓烟呛得倒地咳嗽;那个年轻守卫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黑狼卫士兵们徒劳地扑着火,却根本挡不住火势蔓延,一个个被浓烟熏得满脸漆黑。
“敌袭!有敌袭!”百夫长嘶声大吼,猛地吹响了腰间的号角。
“呜——呜——呜——”
低沉而急促的号角声传遍整个东营,如同催命的符咒,瞬间打破了营内的秩序。
夜枭已经冲到了栅栏边,壁虎、鹞子、青娘、大锤、小锤都已经在那里等候,每个人的脸上都沾着烟灰,神色焦急。
“头儿,火提前烧起来了!香线燃快了!”壁虎急道。
“我知道。”夜枭的目光死死盯着营外混乱的景象,火焰已经吞没了小半边天空,浓烟滚滚,“计划彻底变更,现在趁乱突围,能冲出去一个是一个!”
六人不再犹豫,同时翻身越过栅栏,落地时正好混入了逃窜的辅兵人群中。他们低着头,佝偻着身子,模仿着辅兵们惊慌失措的样子,试图趁机冲出营区。
但黑狼卫的反应速度,远超他们的预料。
“封锁所有营门!任何人都不准离开!”“抓住纵火的奸细!格杀勿论!”“敢靠近营门者,一律斩杀!”……无数严厉的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北狄军官们正拼命维持秩序,试图封锁营区。
东营的四个营门很快就被关闭,守卫士兵们刀剑出鞘,弓箭上弦,组成一道道严密的防线。几个试图冲营门的辅兵被当场斩杀,鲜血染红了营门,更让混乱的人群陷入了绝望。
夜枭等人被堵在了营内,夹在惊慌逃窜的人群中,进退两难。
“头儿,怎么办?营门都被封死了!”鹞子的独眼里闪着凶光,手按在刀柄上,已经做好了硬拼的准备,“实在不行,咱们就硬冲!杀出去一条血路!”
夜枭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大脑在绝境中飞速运转。东营四门,南门靠近中军主营,守卫最是严密,此刻肯定聚集了大量兵力;东门是他们潜入的方向,现在火势最大,混乱也最严重,但那里的守军必然也最多,而且烟雾弥漫,视线受阻,冲出去也是自投罗网;北门靠近白河,门外有深壕沟,骑兵难以通行,但步兵防守未必松懈;西门……
他的目光落在了西门方向——那是通往青州城的方向,门外是一片开阔的荒原,无遮无拦,看似是最危险的“活靶子”,但正因为如此,北狄人才不会想到有人敢从这里突围。
更关键的是,西门附近停着十几辆辎重车,车上盖着厚厚的毡布,看不清里面装的什么。
“去西门!”夜枭当机立断,压低声音对众人说,“抢一辆辎重车,驾车冲出去!开阔地虽然危险,但也能让咱们的速度更快!”
“头儿,那门外是开阔地,北狄骑兵一追,咱们根本跑不掉!”小锤急道。
“正因为是开阔地,北狄人才会放松警惕!”夜枭已经开始移动,混在人群中向西门方向靠拢,“现在没时间犹豫了,跟着我,别掉队!”
五人不再多言,紧紧跟在夜枭身后,如同五道影子,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粮草区的火越烧越旺,爆炸声此起彼伏,整个东营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士兵们忙着救火的、维持秩序的、搜寻奸细的,乱作一团;军官们的吼叫声、士兵的怒骂声、辅兵的哭喊声、火焰的噼啪声、火药的爆炸声,交织成一片末日般的喧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