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前朝公主,复仇之心(2/2)
“唔……” 胸口的剧痛猛地将沈凝华从血色的回忆中拽回现实,她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愈发苍白。
“别动,伤口又渗血了。” 柳青连忙按住她,熟练地解开包扎的布条,查看伤口情况,动作轻柔却迅速。
沈凝华喘了几口气,目光却依旧固执地追随着窑洞深处那个身影。萧辰似乎结束了与夜枭的交谈,正朝着这边走来。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昏暗的窑洞里,像一道移动的阴影。
他走到近前,没有先看她,而是俯身查看了依旧昏迷的楚瑶,低声向柳青询问了两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然后,他的目光才落在沈凝华脸上。
四目相对。
沈凝华没有避开,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表面的冰冷与平静,试图从他深邃的眼眸中读出些什么 —— 是算计?是怜悯?是探究?还是单纯的审视?
萧辰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她身边蹲下,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青铜小盒,样式古朴,上面刻着简单的纹路。他打开盒子,里面是黑褐色的药膏,散发着一股清凉苦涩的气味,隐约能闻到薄荷和黄芩的味道。
“柳姑娘配置的,对外伤和化瘀有些效果。可能会有点刺痛,忍一下。”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寻常事务,没有多余的情绪。不等沈凝华回应,他已经用一根干净的木片挑起一点药膏,示意柳青解开她肩颈处渗血的绷带。
冰凉的药膏触及火辣辣的伤口,瞬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沈凝华忍不住绷紧了身体,但紧接着,便是一种穿透皮肉的清凉,缓解了伤口的灼热感。萧辰的动作很稳,很快,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专业,完全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他专注地看着伤口,眉头微蹙,手指偶尔不可避免地碰到她颈侧的皮肤,带着一层薄茧,温热而干燥,触感陌生而刺眼。
沈凝华的身体瞬间绷紧,那是常年警惕和排斥陌生人接触的本能反应。她下意识地想躲开,却被伤口的疼痛束缚住,只能死死抿着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任由刺痛感驱散那份陌生的不适。
“你的复仇,” 萧辰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和近旁的柳青能听到,他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地用木片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在她的伤口上,“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还是为了你自己?”
沈凝华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眼中瞬间凝聚起骇人的冰风暴,死死瞪着他,瞳孔因极致的震惊和愤怒而收缩。
萧辰却仿佛没看见她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她层层包裹的伪装:“如果只是为了死人,那么仇恨本身就已经是终点,复仇不过是一场迟来的仪式。结局无非是让仇恨的名单上再多几个名字,包括你自己的。”
他终于抬眼看她,目光穿透她眼中厚厚的冰层,直抵她内心最深处,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静:“如果是为了自己…… 那么,问问你自己,复仇之后呢?你的人生还剩下什么?除了无边的空虚,和更多染血的罪孽,你还能得到什么?”
沈凝华的呼吸骤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了伤口,痛得她眼前发黑,浑身微微颤抖。可这份生理的痛楚,远不及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他怎么敢?他凭什么质疑她的仇恨?!那是支撑她熬过无数个黑暗日夜的唯一支柱,是她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她想厉声反驳,想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这个大曜的皇子,想告诉他,她的人生从国破家亡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只是一具为复仇而存在的躯壳!可所有的言语都堵在喉咙里,被汹涌的情绪扼住,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的、带着血腥味的喘息。
萧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仔细地帮她重新包扎好伤口,将那件带着汗味和尘土气息的旧袍盖在她身上,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距离感。然后,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一丝极淡的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仿佛洞悉了一切宿命的了然。
“好好休息。在你伤好之前,这里就是你的临时营地。”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记住你的选择,和我们之间的约定。”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沉稳地走向窑洞口,去替换警戒的老鲁,背影很快融入窑洞深处的阴影里,只留下一个挺拔而孤寂的轮廓。
沈凝华躺在干草堆上,怔怔地望着上方被烟熏黑的土窑顶壁,火光在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极了那些在她记忆中挥之不去的血色画面。身体因为药效和刚才的情绪波动而忽冷忽热,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可这些都比不上心中的混乱与震动。
复仇之心,坚如铁石,冷如寒冰,支撑着她走过了十五年的黑暗岁月。
可为何,那个男人寥寥数语,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这看似坚不可摧的铁石寒冰之上?
一丝细微的裂痕,悄然出现。
而裂痕之后,又会是什么?是更深的黑暗,还是一缕她从未敢奢望的光?她不知道,也不敢想。此刻,她只能蜷缩在这临时的庇护所里,任由疲惫和疼痛席卷全身,在仇恨与迷茫的边缘,艰难地维系着仅存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