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感知矩阵的轮廓(1/2)
乡间小路在晨雾中蜿蜒如褪色的缎带,旧轿车引擎的低鸣是这片静谧里唯一的节奏。楚风闭着眼,却不是休息——他在学习“听”。
这不是用耳朵听。声音在这里只是最表层的信号。更深层的是轮胎碾过砂石时地面细微的震颤频率,是百米外溪流拐弯处水花溅起的独特波形,是林薇薇指尖无意识摩挲平板边缘时皮肤的静电扰动,更是夏诗涵大脑高速运算时神经元放电产生的微弱电磁涟漪。
信息如无数条溪流,从四面八方汇入他的意识。起初是杂乱的嗡鸣,但当他不再抗拒,而是像调整收音机频率般慢慢调谐自己的接收状态时,杂音开始分离、重组,形成有意义的图谱。
他“看”到了前方三公里处弯道后的景象——不是视觉影像,而是基于气流扰动、温度梯度和远处鸟类惊飞轨迹在大脑中重建的模拟画面:两辆黑色越野车熄火停在路边树荫下,八个热源体征,心率偏快,肌肉紧绷。他们在等待。
“前方三公里,弯道后右侧树林,两车八人。”楚风睁开眼睛,声音平静得像在读导航提示,“有武器,情绪紧张中带着期待——是伏击。”
驾驶座上的“夜鹰”猛地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林薇薇则握紧了楚风的手:“你又‘感觉’到了?”
“比之前清晰。”楚风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体内五个觉醒节点的脉动,“像原本模糊的电台信号突然调准了频率。我能分辨出他们在对话——不是听到内容,是‘读’到语言节奏和声带震动的模式。其中一人在反复检查武器,焦虑;另一人很冷静,是领队。”
夏诗涵立刻打开设备,调出卫星地图:“那个弯道是通往晨曦研究所的三条可选路线交汇点。他们知道我们会来——或者至少知道我们可能经过这里。”她快速计算,“绕路的话需要多花四十分钟,而且另外两条路也可能有埋伏。”
“不停车,不减速。”楚风说,“直接冲过去。”
“他们有两辆车,可能设置路障——”“夜鹰”提醒。
“路障是假的。”楚风打断他,“我‘看’到那两辆车的轮胎印记——他们停车后没有人下车布置障碍的痕迹。地上也没有拖拽重物的摩擦纹。他们想让我们停车,或者减速,然后从两侧树林夹击。”
他闭上眼睛,再次深入那种感知状态。这一次,他尝试聚焦于更细微的信息——伏击者装备的细节。金属部件的冷光反射,聚合物枪托的绝缘特性,电池供电设备的微弱电磁泄露……信息碎片如拼图般组合。
“他们带了声波发生器和神经干扰装置。”楚风皱眉,“不是常规武器,是‘博士’实验室的东西。声波发生器能在特定频率诱发眩晕和定向感丧失,神经干扰装置会直接影响大脑前庭系统——专为对付我设计的,想让我失去平衡和方向感。”
林薇薇脸色发白:“他知道你的能力在增强,所以准备了针对性武器……”
“但他不知道我的感知也在增强。”楚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夜鹰,听我指挥。接近弯道三百米时,我会告诉你确切时机。你加速冲过去,不要理会任何路障示意——那是幌子。真正的攻击会从两侧树林来,用声波和神经干扰,但我会提前告诉你他们启动装置的时机,你需要在那个瞬间急转向左,让右侧车轮上人行道,倾斜车身躲避主要攻击扇区。”
“倾斜车身?那会失去控制——”“夜鹰”抗议。
“只有零点七秒。”楚风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那圈银环微微发亮,“我会用能力稳住左侧。相信我。”
车内陷入短暂沉默。引擎声在回响。
“夜鹰”最终点头:“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车速稳定在六十公里,继续向前。仪表盘上的里程数一跳一跳地减少,距离弯道越来越近。
楚风重新闭眼,整个人进入一种奇特的半冥想状态。他的呼吸变缓,心跳频率却在微妙调整,与车内其他人的生理节奏逐渐形成某种共振。林薇薇能感觉到握着他的那只手温度在变化——时而温热如常,时而微凉如玉石。
“他们在移动了。”楚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伏击者从车上下来了,分成两组,每组四人,进入两侧树林。声波发生器正在预热——我能‘听’到电容充电的微弱啸叫。神经干扰装置……需要更近距离才能激活,他们会在我们进入弯道中心时启动。”
夏诗涵紧盯着监控屏幕,上面显示着楚风的脑电波图谱——阿尔法波和西塔波的比例正在剧烈波动,同时出现了罕见的伽马波爆发,那是大脑多个区域高度协同工作的标志。
“距离五百米。”夜鹰报告。
楚风没有回应,他的意识已经扩展到车外。他“触摸”着前方空气的流动,感知着每一片树叶的摇曳,每一粒尘埃的轨迹。伏击者的心跳像八个微弱的鼓点,呼吸节奏暴露着他们的紧张程度。那个冷静的领队心跳最稳,但他右手指尖有细微的颤抖——长期使用神经干扰装置的人会有这种副作用,因为设备会泄露微量辐射。
“三百米。”夜鹰的声音紧绷起来。
“准备。”楚风睁开眼睛,瞳孔中的银环此刻清晰可见,像某种古老仪器的刻度,“他们会在我们车头进入弯道视线盲区的那一刻启动声波发生器——三、二、一——”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前方弯道处传来一阵人耳几乎听不见的低频嗡鸣,但车厢内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像突然从高速旋转的椅子上站起来。车窗玻璃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那是共振导致的。
“就是现在!左转!”楚风低吼。
夜鹰猛打方向盘,同时踩死油门。旧轿车发出刺耳的尖叫,右侧车轮冲上路沿,整个车身向左侧倾斜到近乎四十五度。就在这一瞬间,两道肉眼可见的淡紫色能量束从两侧树林射出,交叉穿过轿车原本应该所在的位置——如果它继续直线行驶的话。
“稳住!”楚风伸出左手,按在左侧车门上。
没有发光,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但倾斜的车身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住,在即将侧翻的临界点稳稳悬停了零点三秒。就是这零点三秒,让夜鹰有机会修正方向,让右侧车轮重新落地。
轿车落地时剧烈颠簸,但继续向前冲去。后视镜里,伏击者从树林中冲出,朝他们开枪,但距离已经拉开。
“他们追不上。”楚风松开手,喘了口气,“那两辆越野车需要时间掉头,等他们追上来,我们已经进入研究所的警戒范围了。”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众人急促的呼吸声。
夏诗涵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扑到设备前,查看刚才记录的数据:“楚风,你刚才那一下……力场的作用范围不是局部,是整个车身左侧!而且持续时间虽然短,但强度足以支撑一点二吨的车重加上惯性——这计算量……”
她忽然停住,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等等……你的脑电波在刚才那一瞬间,出现了七个峰值。不是五个,是七个。”
楚风一愣:“七个?”
“虽然另外两个峰值的强度只有主峰值的百分之十五,但确实存在。”夏诗涵放大图像,“位置对应你左肩和右小腿的旧伤节点。它们没有完全觉醒,但在极端压力下被短暂激活了——或者说,被你其他五个节点的能量共振给‘带动’了。”
林薇薇立刻想起母亲笔记中的话:“‘七星锚点完全激活时,将构成感知矩阵’……楚风,你刚才是不是‘看’得更清楚了?”
楚风回忆着刚才的状态。确实,在车辆倾斜、他必须精确计算力场支撑点和强度的那个瞬间,他的感知突然变得更加……立体。不仅仅是伏击者的位置和动作,他甚至能模糊“看到”接下来两秒可能发生的几种情况——如果力场强度不足百分之五,左侧车门会变形;如果夜鹰修正方向晚零点一秒,车辆会打转;如果伏击者中的狙击手此刻开枪,子弹会命中右后轮胎……
那不是推理,是直接呈现在意识中的可能性分支,像快速播放的短视频片段。
“我看到了……一些‘可能’。”楚风斟酌着措辞,“很短暂,很模糊,但确实存在。比如我知道那个领队会在我们冲出弯道后掏出手枪,但不会立即开枪,因为他要先确认声波攻击的效果。”
“预知……”夏诗涵喃喃道,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记录,“虽然是极短时间尺度的预知,但这已经超出了常规感官的范畴。这是基于海量环境信息和对手生理状态,在大脑中进行的超高速模拟推演,还是……真正的时间感知?”
轿车驶出最后一段乡间路,前方出现了锈蚀的金属大门和围墙,上面挂着“私人产业,严禁入内”的牌子。晨曦研究所旧址到了。
夜鹰减速,将车停在门前。林薇薇下车,走到门旁的控制板前——那是伪装成锈蚀铁盒的生物识别锁。她将手掌按上去,扫描虹膜,又输入了一串长达三十二位的密码。
大门缓缓向内开启,发出多年未用的摩擦声。里面是荒废的庭院,主楼是一栋五层的灰色建筑,窗户大多破碎,藤蔓爬满了墙壁,看起来确实像废弃多年的样子。
但楚风一下车,就感觉到了不同。
这里很“安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那种杂乱的信息干扰很少。整个区域被某种能量场笼罩着,屏蔽了大部分外部电磁信号和生物噪声。他的感知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就像在喧闹的房间里突然戴上降噪耳机。
“我母亲在这里布置了屏蔽层。”林薇薇解释,“不是为了防止外界侵入,是为了让内部的研究不受干扰。屏蔽层会根据授权人员的生物特征调整——对我们开放时,它会过滤掉大部分干扰,但保留必要的环境信息。”
她带头走向主楼:“跟我来,实验室在地下。”
众人进入建筑内部。一楼大厅空旷破败,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但林薇薇轻车熟路地走到一个看似承重柱的柱子前,按动隐藏的开关。地板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金属楼梯,柔和的白色灯光自动亮起。
地下实验室与地上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这里洁净、明亮,设备虽然有些老旧,但保养良好。空气循环系统低声运转,墙上挂着苏云歌的一些手稿和照片——其中一张是她年轻时的实验室工作照,身边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背景里有复杂的仪器。
夏诗涵一进来就睁大了眼睛:“这是……二十年前的顶级生物实验室配置!有些设备现在都不过时!”
“我母亲离开‘普罗米修斯之火’后,用苏家的资源重建了这个私人实验室。”林薇薇走向主控制台,启动系统,“她在这里继续研究,但方向变了——不再是开发潜能,而是寻找控制和保护的方法。”
她调出一个加密数据库:“这里面有她关于‘七星锚点’的所有研究,包括理论模型、实验数据,还有……针对每个实验体特点的个性化方案。”
楚风走到屏幕前。数据库中,七个文件夹以编号命名:01_艾琳娜,03_伊万,05_索菲娅,07_楚风……04和06的文件夹是空的,02的文件夹被标记为“已损毁”。
他点开07号文件夹。里面是大量的扫描文件:从他三岁被带到实验室开始,每一次体检记录、神经测试数据、基因采样分析……苏云歌像写病历一样详细记录了他的成长,直到她被迫离开项目的那一天。
最后一份文件标注着“最终建议方案”,日期是1992年10月。
文件开头是一段手写体的备注: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份记录,楚风,那意味着最坏的情况发生了——‘灯塔’没有被销毁,实验还在继续。很抱歉我没能带你离开,但我在你身上留下了我能做的一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