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离别的预感（2/2）

病毒开始激活，但它没有立即行动，而是静静地学习了七十二小时。学习监控摄像头的转动规律，学习安保人员的巡逻路线，学习空气流动和温度变化的模式——它在学习这个物理空间的“节奏”。

此刻，当监控出现那半秒雪花（这是“北极星”外围人员在配电室制造的微小干扰）时，病毒动了。

它没有尝试破解服务器的加密系统——那是徒劳的，物理隔离意味着没有网络连接可供突破。相反，它做了一件更聪明的事：修改了服务器内部时钟的微秒级参数。

这个改动微小到不会被任何常规检测发现。但它的目的是制造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时间裂缝”——在下一个数据同步周期，当工作人员插入U盘时，服务器会认为同步发生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从而触发一个深藏在操作系统底层的调试协议。

那个协议是二十年前编写、早已被遗忘的后门，原本用于硬件厂商的远程诊断。理论上它已经被禁用，但“幽灵”的AI病毒找到了重新激活它的方法——通过时间悖论触发。

“成功了。”

临江某处安全屋，“幽灵”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苍白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他面前的十二块显示器分别显示着不同的监控画面和代码界面。

坐在他旁边的是“镜像”，那个面无表情的女子。她手中依然把玩着那枚金属圆片，但此刻圆片表面浮现出细微的光纹，像呼吸般明暗交替。

“病毒已经植入物理隔离层。”“幽灵”的声音带着一丝亢奋，“它在学习服务器的内部架构，预计二十四小时后完成初步建模。之后，我们可以通过超声波载波技术，将数据编码成音频信号，通过服务器的散热风扇振动传出。”

“风扇振动？”“镜像”重复，语气毫无波澜。

“每个旋转的机械都会产生特定频率的振动。病毒会控制风扇转速，用莫尔斯电码的原理振动传出数据。我们在隔壁大楼放置的激光干涉仪能捕捉到玻璃窗的微小振动，从而解码信息。”“幽灵”的嘴角上扬，“物理隔离？在真正的技术面前，那只是个笑话。”

“镜像”沉默了几秒，问：“楚风会察觉吗？”

“如果他亲自检查每一行日志，也许。”“幽灵”耸肩，“但现在的楚风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意识碎片的压制、林薇薇的安全、苏晴的离开、凤凰的合作、周慕云的虎视眈眈……人类的注意力是有限的，即使他是Subject

07。”

他调出一个新的界面，上面是楚风最近七十二小时的行动轨迹分析：“看，他平均每天只睡两小时十七分钟，其余时间都在处理各种危机。这种状态下，没有人能保持百分之百的警觉。”

“镜像”看着屏幕上那条几乎不间断的行动线，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某种接近怜悯的情绪，但转瞬即逝。

“‘博士’需要他保持一定的清醒度。”“镜像”说，“完全崩溃的容器没有价值。”

“放心，我知道分寸。”“幽灵”关闭了轨迹图，“这次渗透只是测试，不会触及核心数据。我要的是‘创世纪’的安全架构图，不是算法本身。有了架构图，‘博士’就能设计出针对性的破解方案。”

他看向“镜像”：“说起来，你不好奇吗？‘创世纪’到底是什么，让‘博士’如此执着？”

“镜像”手中的金属圆片停止了转动。她看着圆片表面倒映的自己模糊的面容，许久才说：

“我见过苏云歌的早期研究笔记。‘创世纪’不是一项技术，而是一扇门。门后是什么……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那楚风呢？他是钥匙，还是守门人？”

“镜像”没有回答。她站起身，走向安全屋唯一的窗户——那其实是伪装成窗户的高清显示屏，此刻正播放着虚拟的夜景。

“‘灯塔’快要完全重启了。”她背对着“幽灵”说，“当七个接收器全部激活时，我们会知道答案的。在那之前……”

她转过身，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情绪——那是混合着期待与恐惧的复杂神色。

“……在那之前，我们只需要确保门不被其他人先打开。”

安全屋陷入沉默。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鸣和键盘敲击声在空气中交织。

窗外，虚拟的夜色中，一轮圆月高悬。

而在真实的世界里，临江的夜幕刚刚降临。楚风站在“蜂巢”地下防空洞的隔离室中，看着监控屏幕上苏晴航班抵达北京的消息。

他的左手按着太阳穴，右手在虚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那是“影梭”教他的神经镇定训练，能暂时压制意识碎片的扰动。

手机震动，是林薇薇发来的加密消息：“诗涵的转移车队已安全抵达第一移动站点。她让你别担心，说移动实验室的隔音效果很好，适合专注思考。”

楚风回复了一个简单的“收到”，然后调出另一个界面——那是“影梭”刚刚完成的威胁模型更新。屏幕上，代表“北极星”的红色区域正在缓慢但持续地扩张，已经触及倾城国际的外围网络层。

而代表未知威胁的灰色区域，在物理隔离服务器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光点。

楚风放大了那个区域，眉头微皱。

日志一切正常，监控一切正常，温度、湿度、电压……所有参数都在标准范围内。

但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那是多年战场生涯磨砺出的直觉——一种对异常的天生敏感。就像在丛林中能嗅到潜伏猎手的气息，在都市里能感知到跟踪者的视线。

他调出了服务器机房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所有监控录像，开启了八倍速播放。

画面快速流转，安保人员规律巡逻，指示灯正常闪烁，一切如常。

楚风的视线定格在某个瞬间——凌晨四点零三分二十七秒，第三号服务器柜侧面的散热风扇，叶片旋转的节奏出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小变化。

正常人的眼睛绝对捕捉不到这种变化。但楚风不是正常人——Subject

07的视觉神经经过强化，能分辨千分之一秒的差异。

他反复回放那半秒的画面，逐帧分析。

风扇转速确实变了。不是故障——故障会引发温度警报。而是某种……有规律的变速。就像在传递信息。

楚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了“幽灵”的绰号来源——那个黑客最擅长的，就是利用所有人都忽略的物理媒介传递数据。温度变化、光线闪烁、甚至机械振动。

“北极星”已经动手了。

而且是用一种他从未预料到的方式。

楚风立即接通陈刚的频道：“物理隔离服务器机房有异常。我需要一支不记录在案的检测小组，伪装成空调系统维修人员，在半小时内进入检查。重点检测散热系统的振动频率和电磁泄漏。”

“明白。”陈刚的反应迅速，“需要通知林总吗？”

“暂时不用。”楚风看着屏幕上那个灰色光点，“先确认威胁等级。如果是误判，没必要让她多担心一件事。”

挂断通讯，楚风走到隔离室的监控屏幕前。屏幕上显示着临江的城市地图，数十个光点代表着安全屋、移动车队、监视哨位……以及正在飞往北京的苏晴的航班图标。

他的手指拂过屏幕上代表苏晴的那个光点。

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人们常这么说。

但楚风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每一次离别都可能成为永别。每一次转身都可能再也回不到原点。

他关闭了屏幕，走到隔离室角落的小桌前。桌上放着一个老式的皮质笔记本——那是林薇薇给他的，说希望他有空时写写东西，别把一切都憋在心里。

楚风翻开笔记本，拿起笔，犹豫了片刻。

最终，他在空白页上写下：

“第八日。苏晴北上，雪儿入山，诗涵启程。堡垒渐成，而裂隙已生。我知风暴将至，却不知自己能否在风中站稳。”

他停顿，笔尖在纸上悬停。

然后继续：

“若有一日，我不再是我。请记住——我曾竭尽全力，守护我珍视的一切。此志不渝，纵使意识湮灭，此心不死。”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简单的数字：07。

合上笔记本，楚风走出隔离室。走廊的灯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道孤独的伤痕。

他知道，从今天起，战争进入了新的阶段。

苏晴在体制内的博弈，他在阴影中的防守，“北极星”在数字世界的渗透，“博士”在意识层面的侵蚀——四条战线同时拉开，而他必须守住每一条。

前方，夜色正浓。

而第一次真正的渗透尝试，已经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