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薇薇的焦虑（2/2）

“薇薇，”他忽然开口，“今天下午，我需要离开‘蜂巢’几个小时。”

林薇薇一愣：“去哪里？安全吗？”

“去见一个人，”楚风没有透露细节，“一个老朋友，他能帮我们查一些事情。关于‘博士’，关于北极星，也关于……我。”

他最终还是说出了最后半句。林薇薇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楚风要开始主动调查自己的过去了。

“需要我一起去吗？”她问。

“这次不用，”楚风摇头，“对方很谨慎，只肯见我一个人。而且，‘蜂巢’需要你坐镇。苏晴下午会过来讨论数字艺术实验室的具体合作条款，夏诗涵也会连线参与，讨论卢浮宫展览的进展。这些事都很重要，不能耽误。”

林薇薇看着他，知道他做出的决定不会轻易改变。她点点头：“好，但你一定要小心。带上陈刚，或者至少让‘影梭’全程监控你的位置和生命体征。”

“我会带上紧急通讯设备，”楚风承诺，“如果出现任何意外，你和‘影梭’会第一时间知道。”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直到天完全亮起。福伯准时送来了早餐，看到林薇薇微红的眼眶，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特制的安神茶放在她手边。

早餐后，林薇薇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她先与“光尘”小组开了两个小时的会议，确认“镜像迷宫”自适应模块的进度；然后与欧洲的医疗合作方进行视频谈判，敲定了阿尔茨海默筛查系统下一阶段的临床试验方案；接着又审核了市场部提交的“创世纪年度安全升级”公关预案。

工作让她暂时忘记了焦虑，但那种紧绷感始终存在。每当她稍微停下来，那些关于楚风、关于博士、关于未知威胁的念头就会再次浮现。

下午两点，苏晴准时抵达“蜂巢”。她今天换了一身干练的深蓝色套装，长发绾成发髻，整个人显得既优雅又锋利。

两人在顶层会议室落座，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我动用了苏家在瑞士和列支敦士登的一些关系，”苏晴开门见山，将一份加密文件推给林薇薇，“查到了那个代号‘A.F.’的账户更多信息。它不是一个普通账户，而是一个设立于1952年的‘家族信托基金’，受益人一直空白，直到1980年才首次出现资金流动。”

林薇薇打开文件，看到了一串复杂的资金流向图。那个信托基金在过去的四十年里，通过层层复杂的离岸公司架构，向全球超过三十个科研机构、私人实验室甚至某些大学的特定研究项目注资。这些项目看似互不关联——有的是研究深海生物发光机制，有的是开发新型脑机接口材料，有的是探索量子意识理论——但如果用特定的关键词筛选，就会发现它们都或多或少涉及“意识”、“神经可塑性”或“非经典计算”领域。

“更重要的是，”苏晴指着图表上的一个节点，“这个信托基金在1998年——也就是‘灵韵’项目启动前一年——向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技术咨询公司’注资了五千万美元。那家公司的创始人之一，就是后来‘普罗米修斯之火’的初期核心成员。”

线索再次闭合。“博士”或者他背后的组织，不仅在冷战时期进行秘密实验，还一直通过资金网络影响着全球相关领域的研究方向。“灵韵”项目很可能从一开始就在他们的观察甚至引导之下。

“苏家能追查到信托基金的最终控制人吗？”林薇薇问。

苏晴摇头：“很难。这个信托的结构非常古老且复杂，采用了多种已经失传的法律架构和加密协议。我们找到的线索，还是通过我祖父一位已故老友的私人笔记——那位老先生曾是瑞士某私人银行的资深顾问，退休前经手过这个信托的一些早期文件。但就连他也只知道信托的代号是‘雅典娜之眼’，其他一无所知。”

“雅典娜之眼……”林薇薇重复这个代号，感觉其中暗含深意。雅典娜是智慧女神，也是战略之神。“眼”则象征着监视和洞察。这个组织自诩为智慧的监视者？

“还有一件事，”苏晴的神色变得更加严肃，“我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阻力。”

林薇薇抬头：“阻力？”

“是的。”苏晴点头，“我委托的几位调查人员，在最近一周内先后遇到了‘意外’。一位在维也纳档案馆查找资料时，遭遇了莫名其妙的火灾警报，所有电子设备在混乱中被盗；一位在瑞士拜访那位已故顾问的后人时，所乘坐的汽车刹车突然失灵，险些坠崖；还有一位在暗网情报市场打探消息时，账号被黑，所有通讯记录被清空。”

她顿了顿，直视林薇薇的眼睛：“薇薇，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了。对方在警告我们，让我们停止调查。他们的触手比我们想象的更长，反应也比我们想象的更快。”

林薇薇感到后背发凉。苏晴的调查已经尽可能隐蔽，却依然被对方察觉并阻挠。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博士”或他背后的组织，可能监控着全球所有与“意识科学”相关的信息流动，任何触及他们核心秘密的尝试都会触发警报。

“苏晴，”林薇薇郑重地说，“谢谢你的帮助，也谢谢你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但从现在开始，苏家不要再深入调查了。剩下的部分，交给我们。”

“你以为我会退缩？”苏晴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傲然，“苏家能在乱世中屹立三代，靠的不是明哲保身。我既然选择了站在你这边，就不会半途而废。我只是提醒你，我们的对手比想象中更危险，我们需要更谨慎、更聪明的策略。”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我父亲让我转告你一句话：真正的猎手，不会在狮子的地盘上与它正面搏斗。他们会先找到狮子的巢穴，了解它的习性，然后在它最意想不到的时候，一击致命。”

林薇薇若有所思。苏老爷子的话暗含深意——他们不能一直被牵着鼻子走，不能一直在对方设定的战场上被动应对。他们需要找到“博士”和北极星的真正弱点，找到那个能够一击制胜的关键。

就在这时，夏诗涵的视频请求接了进来。屏幕上的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明亮。

“抱歉迟到了，”夏诗涵说，“刚结束和卢浮宫策展团队的会议。有个消息——展览的开幕时间被提前了。”

林薇薇和苏晴同时一愣：“提前？提前到什么时候？”

“下个月十五号，”夏诗涵说，“比原计划提前了整整一个月。卢浮宫方面给出的理由是‘档期调整’，但我通过内部渠道打听到，是某个匿名赞助人施加了压力，要求展览必须在这个时间点举行。”

“匿名赞助人？”林薇薇立刻警觉，“能查到身份吗？”

“查不到，”夏诗涵摇头，“资金通过一个复杂的艺术基金会网络注入，源头被掩盖得很好。但有趣的是，这个赞助人指定了一个额外的展览单元，要求展示‘科技与意识边界’主题的作品，特别是那些涉及脑波可视化、神经反馈和AI生成意识流艺术的实验性项目。”

又是“意识”。林薇薇和苏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绝不是巧合。

“诗涵，你能拖延这个时间吗？”林薇薇问。

“很难，”夏诗涵苦笑，“卢浮宫已经官宣了新的时间表，所有合作艺术家和机构的行程都已调整。如果我们现在退出，不仅会损失巨大的国际声誉，还可能面临违约诉讼。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我怀疑，这个‘提前’本身就是冲我们来的。对方知道倾城国际是展览的技术核心支持方，知道‘创世纪’算法是几个关键展项的基础。他们故意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很可能是在配合其他行动。”

林薇薇的心沉了下去。夏诗涵的推测很有道理。下个月十五号，距离现在只有不到四周时间。而按照目前的局势，四周后“博士”和北极星很可能已经发动了更直接、更猛烈的攻击。如果那时她和楚风还必须分心应对卢浮宫的展览……

“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评估参展的可行性。”林薇薇冷静地说。

“我建议不要，”苏晴忽然开口，“如果这真的是对方的计谋，那么退出就等于承认我们害怕了，承认他们能影响甚至控制我们的行动。这会在国际艺术和科技界造成极其负面的影响，也会动摇现有盟友的信心。”

她看向林薇薇，眼神锐利：“薇薇，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展示出不可动摇的姿态。卢浮宫的展览不仅要参加，还要办得比原计划更盛大、更成功。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无论面对什么压力，倾城国际和‘创世纪’依然在稳步前进，依然在引领未来。”

夏诗涵也点头：“我同意苏晴的看法。而且，展览本身也是一个机会——全球顶尖的艺术家、评论家、收藏家和媒体都会到场。如果‘创世纪’在那样高规格的舞台上展现突破性成果，将是对所有质疑和威胁最有力的回击。”

林薇薇陷入沉思。两人说得都有道理。退缩可能带来短期安全，但长远来看会损害信誉和士气；前进则要冒更大风险，但一旦成功，收益也将是巨大的。

更重要的是，她想起了楚风的话——棋盘可以掀翻。如果对方想用卢浮宫的展览作为牵制他们的棋子，那他们何不反过来，将这个展览变成自己的舞台？

“好，”她最终做出了决定，“展览按新时间推进。诗涵，需要什么额外资源，直接告诉我。苏晴，苏氏基金会那边……”

“资金和宣传资源我会全力保障，”苏晴立刻接道，“另外，我会动用苏家在欧洲艺术界的人脉，确保展览获得最高级别的关注和保护。如果真有人想在展览上搞小动作，他们得先过苏家这一关。”

三人又讨论了一个多小时，敲定了各种细节和应急预案。会议结束时，窗外已是黄昏。

送走苏晴后，林薇薇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夕阳将临江染成一片金红。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车流如织，一切看起来如此平静而富有生机。

但她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动。博士的阴影，北极星的网，家族的觊觎，还有楚风身上未知的秘密……所有这些都在向着某个临界点汇聚。

焦虑再次浮现，但这一次，林薇薇没有让它控制自己。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将那些纷乱的念头一一梳理、归类、分析。

就在这时，加密通讯器传来楚风的简短信息：“一切顺利。三小时后返回。勿念。”

林薇薇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扬起。楚风已经开始行动了。那么她也不能落后。

她转身走回控制台，调出“影梭”的界面，输入了一串极其复杂的指令。这是她与“光尘”小组共同设计的、用于主动监测和预测威胁的“先知协议”测试版。虽然还不完善，但也许能在楚风建立起他的全球网络之前，为他们争取一些先机。

同时，她也开始草拟一份名单——一份倾城国际在海外的所有合作伙伴、研究机构和潜在盟友的名单。如果战争不可避免，那么他们需要知道，在风暴来临时，哪些人可以信任，哪些资源可以调用。

窗外，夜色彻底降临。临江的霓虹如星河般璀璨，照亮了这座不夜城，也照亮了林薇薇眼中重新燃起的、不可动摇的火焰。

焦虑依然存在，但已经转化成了燃料，驱动着她更坚定地向前走去。

而在城市的另一处，楚风刚刚结束与一位“老朋友”的会面。他站在一栋老旧公寓楼的天台上，看着远处“蜂巢”隐约的轮廓，手中握着一部经过特殊改装、无法被任何现有技术追踪的卫星电话。

电话那头，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刚刚汇报完毕。

楚风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继续调查。报酬按老规矩加倍。”

挂断电话后，他将卫星电话拆解，零件扔进不同的垃圾桶，然后戴上兜帽，融入夜色中的人流。

他的全球网络，已经开始悄然运转。第一个被激活的节点，已经传回了关于“雅典娜之眼”信托基金的一些更深层信息——信息指向了冷战时期一个几乎被历史遗忘的多国联合秘密项目，代号“诸神黄昏”。

而楚风，或者说Subject 07，似乎与那个项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风暴正在加速形成，而楚风和林薇薇，都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他们的道路注定艰难，但只要并肩而行，就没有什么不可逾越的险峰。

至少，在这个夜晚，他们都是如此坚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