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薇薇的焦虑（1/2）

凌晨四点，“蜂巢”顶层公寓的主卧室里，林薇薇又一次从混沌的噩梦中惊醒。

她猛地坐起身，额头布满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擂鼓。梦境的内容已经模糊，只留下一些破碎的意象——母亲苏云歌站在漆黑海底的背影，无数发光的数字流如触手般缠绕着她；楚风被困在透明的隔离舱中，电极贴满他苍白的皮肤；还有那扇门，那扇母亲反复说着“不要打开”的门，在梦中散发着不祥的暗红色光芒。

喘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林薇薇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楚风。

他仍在沉睡，但即使在睡梦中，他的身体依然保持着某种警觉的姿态——背脊挺直，一只手自然地放在身侧，那是随时可以抓取武器或做出防御动作的位置。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将那些冷硬的线条勾勒得柔和了几分。但林薇薇知道，这张看似平静的面容下，隐藏着连他自己都可能尚未完全理解的过往谜团。

Subject 07。

博士的“作品”。

混沌逻辑的“完美容器”。

这些词像毒刺一样扎在她心底，每次想起都会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悬停在他脸颊上方几厘米处，却不敢真的触碰，仿佛害怕自己的触碰会惊醒什么沉睡的怪物——不是害怕楚风，而是害怕那个可能隐藏在他记忆深处、连他自己都不认识的“07号”。

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过去的林薇薇从未被任何困难击垮。商场上的明争暗斗，家族内的权力倾轧，技术研发中的瓶颈障碍——她总是能找到方法，冷静分析，果断行动。她相信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和意志去保护珍视的一切。

但这次不同。

这次的敌人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他们不按商业规则出牌，不遵循法律道德底线，甚至可能不完全是人类认知范畴内的存在。博士那超越物理规律的全息投影，北极星那遍布全球的暗网行动网络，还有那些精准利用母亲未发表笔记制作的攻击模型……这一切都让林薇薇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她可以设计精妙的商业策略，可以带领团队攻克技术难关，可以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维持平衡。但她该如何对抗一个可能存活了数十年甚至更久、掌握着未知科技、目标成谜的隐秘组织？她该如何保护楚风不被那些将他视为“样本”或“容器”的势力夺走？

更令她恐惧的是，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了解枕边人。

楚风从未对她隐瞒过什么——至少在他自己知晓的范围内。但那些被封存的童年记忆，那些博士口中的“神经突触标记”，那些可能与“创世纪”产生危险共鸣的特殊体质……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楚风本身就成了一枚定时炸弹，一枚被多方势力觊觎的、威力未知的炸弹。

而她，林薇薇，不仅无法拆除这枚炸弹，甚至可能因为过于靠近而被炸得粉身碎骨——连同她誓死守护的“创世纪”，以及所有她爱的人。

这种认知让她几乎窒息。

“薇薇？”

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初醒的沙哑。楚风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黑暗中，他的眼眸依然锐利清明，仿佛从未真正沉睡。

“做噩梦了？”他坐起身，动作自然而流畅，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林薇薇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试图从中汲取一些安定感。但她做不到。那心跳声此刻反而像一种讽刺——这颗心脏，这个身体，这个灵魂，究竟有多少是属于“楚风”的，又有多少是被“博士”设计好的？

“我梦见了妈妈，”她最终选择说出部分真相，“还有你。还有一些……很糟糕的东西。”

楚风的手臂紧了紧，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博士的话影响了你。”

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薇薇没有否认。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楚风，如果你真的是……真的是他们说的那样，我们该怎么办？”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问出这个问题。不是作为倾城国际的总裁，不是作为“创世纪”的守护者，仅仅作为一个害怕失去爱人的女人。

楚风沉默了许久。久到林薇薇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沉稳：

“我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但我知道我现在是谁——我是楚风，是你的爱人，是雪儿的哥哥，是福伯看着长大的孩子。这些身份不是别人给的，是我自己活出来的。博士可以声称他在四十年前设计了我的基因或神经，但他设计不了我遇见你之后做出的每一个选择。”

他捧起她的脸，迫使她看向自己。月光下，他的眼神坚定如磐石：“薇薇，你听好：无论我的过去有多少黑暗，无论我的身体里被埋下了什么，我的心和我的选择，都是属于我自己的。我选择保护你，选择站在这里对抗所有威胁，这是楚风的选择，不是07号的选择。”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如果有一天，那些被埋藏的东西真的苏醒，如果真的有什么‘容器’或‘样本’的本能试图控制我……那我也会在那之前，用自己的方式结束一切。我绝不会成为伤害你的工具。”

“不！”林薇薇几乎是喊出来的，她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肤，“不要说这种话！我不允许！”

楚风看着她眼中涌出的泪水，第一次看到这个总是冷静坚强的女人露出如此脆弱的模样。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痛而酸涩。他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不该说那些。但我需要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安全的。这是我唯一能保证的事。”

林薇薇摇头，泪水止不住地滑落：“我要的不是我安全，我要我们都安全，楚风。我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和我一起看到‘创世纪’改变世界，看到雪儿长大成人，看到所有风雨过去后的平静日子。这才是我要的未来。”

她终于崩溃了，将所有压抑的焦虑、恐惧和不安全部倾泻出来。不是作为女强人林薇薇，只是作为一个在爱情中患得患失、在巨大压力下濒临崩溃的普通女人。

楚风紧紧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睡衣。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用最坚实的怀抱告诉她：我在，我一直都在。

这是林薇薇自母亲去世后，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如此彻底地展露脆弱。就连当年创业最艰难、被李家逼到绝境时，她也只是躲在卫生间里默默流泪，然后洗把脸继续战斗。但这一次，面对那些超越认知的敌人和爱人身上未知的威胁，她终于撑不住了。

不知哭了多久，林薇薇的情绪才慢慢平复。她靠在楚风怀里，眼睛红肿，但眼神却重新凝聚起某种光芒——不是女强人的锐利，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决绝的坚定。

“对不起，”她声音沙哑地说，“我刚才失态了。”

“你不需要道歉。”楚风轻抚着她的后背，“你承受得太多了。是我该说对不起，是我把这些麻烦带给了你。”

“不，”林薇薇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楚风，你从来都不是麻烦。你是我的光。正是因为有你，我才有勇气面对这一切。我只是……暂时被恐惧打败了。”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那个熟悉的林薇薇似乎又回来了，但某些地方已经不同了：“从现在开始，我不再只是被动防守。博士说得对，棋盘可以掀翻。但掀翻棋盘的人，应该是我们。”

楚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赞许：“你想怎么做？”

“首先，我要知道我们到底面对的是什么。”林薇薇的眼神变得锐利，“苏晴提供的线索显示‘阿利斯泰尔·芬奇’可能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一个代号或组织。我要动用倾城国际所有的海外资源，联合苏家和夏家的人脉，彻底调查这个‘存在’的来龙去脉。如果它真的存在了数十年，就不可能没有痕迹。”

“这很危险，”楚风提醒，“苏晴的报告中提到，调查相关线索的人曾‘意外’身亡。”

“那就更说明我们找对了方向。”林薇薇没有丝毫退缩，“其次，关于你——我们需要主动弄清楚你身上到底被留下了什么。不是等待博士的‘引导’，而是我们自己寻找答案。你曾是‘隐龙’的顶尖战士，‘隐龙’的医疗和科研部门一定有你的完整生物数据。我们要拿到那些数据，分析你与常人的不同之处。”

楚风皱起眉头：“‘隐龙’的资料是最高机密，外泄是叛国罪。”

“那就用合法的方式。”林薇薇已经有了计划，“‘创世纪’在医疗领域的应用已经得到了军方的关注。我们可以以‘合作研究’的名义，申请调阅部分匿名化的生理数据样本——当然，你的数据会在其中。同时，我们可以通过秦风，联系一些从‘隐龙’退役、现在可能在某些私人研究机构工作的前医疗人员。”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第三，我们要化被动为主动。既然博士喜欢玩心理游戏，喜欢用全球网络来试探我们，那我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楚风挑眉：“你的意思是？”

“‘创世纪’最强大的不是防御，而是学习和适应能力。”林薇薇走到床边，调出加密终端，“那些攻击我们的模型，那些在暗网上流传的技术谜题——它们本质上都是在尝试理解和模拟‘创世纪’的逻辑。那我们就让‘创世纪’反过来学习和模拟它们。”

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操作，调出一份高度加密的技术方案：“我让‘光尘’小组设计了一个‘反向学习协议’。它会让‘创世纪’在受到攻击时，不仅防御，还会分析攻击者的思维模式、技术习惯甚至潜在的心理特征。通过这些数据，‘创世纪’可以建立攻击者的‘行为画像’，甚至预测他们的下一步行动。”

楚风看着屏幕上复杂的算法流程图，眼中闪过震撼。这个方案极其大胆，也极其危险——它相当于让“创世纪”主动吸收外来的、可能带有恶意的逻辑模式。但如果成功，他们将获得对敌人前所未有的洞察力。

“这需要‘安全阈值悖论’约束框架完全稳定，”他提醒道，“否则‘创世纪’可能在反向学习过程中，被那些恶意逻辑污染。”

“所以这是最后一步，”林薇薇点头，“在确认你身上的‘标记’不会与‘创世纪’产生危险共鸣之前，在完全弄清楚博士和北极星的底细之前，这个方案只是备选。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她关闭终端，重新看向楚风，眼中没有了之前的焦虑和脆弱，只剩下坚定的决心：“楚风，我知道你一直在保护我，保护所有人。但现在，让我也保护你。让我们一起面对你的过去，一起对抗那些想要将你物化的势力。你不是谁的样本，不是谁的容器——你是楚风，是我的爱人，是我们未来的一部分。”

楚风看着她，心中涌起汹涌的情感。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如此坚定地站在他这边，不是为了他的战力，不是为了他的忠诚，仅仅为了“楚风”这个人本身。

“好，”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我们一起。”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林薇薇的焦虑并没有完全消失——面对如此强大而未知的敌人，没有人能真正摆脱恐惧。但她已经学会了与焦虑共存，将它转化为战斗的动力。

而楚风，在看到她重新振作的眼神后，心中也做出了一个决定。

是时候了。

他不能再仅仅作为“保护者”被动应对。博士的投影、北极星的追捕、自身谜团带来的隐患——这些都意味着，他需要更主动地出击。而要做到这一点，他需要动用那些被尘封多年、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关系和资源。

那些从“隐龙”退役后消失在普通人生活中的前战友；那些在灰色地带游走、掌握着独特情报渠道的信息贩子；那些欠他救命之恩、如今在各行各业占据关键位置的“普通人”；甚至是一些在过往任务中打过交道、亦敌亦友的特殊存在。

楚风的全球网络，是时候重新启动了。

这不是一时兴起的决定。事实上，从博士第一次投影出现开始，楚风就已经在暗中筛选和评估可以联系的人选。他需要确保这些联系不会暴露“蜂巢”的位置，不会将林薇薇和团队置于额外风险，同时又能提供真正有价值的信息和支持。

现在，林薇薇已经展现出与他并肩作战的决心，那么他也该展现自己的全部力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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