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极昼降临（1/1）
凌晨三点零九分，旧城区最后一盏钠灯的光咽了咽，像被掐住喉咙的人最后的喘息，然后彻底熄灭。黑暗没来得及铺满街道，就被一股冷白的光掀翻 —— 林焰站在狼穴号车顶，仰头时睫毛被光刺得发疼，那不是日出，是一轮悬在凌晨三点苍穹的苍白太阳，边缘缠着圈淡紫的雾，像被谁泼了半瓶墨水。
这轮 “极昼太阳” 没有温度，光落在皮肤上像贴了片冰，却能穿透衣服，在臂弯处映出淡蓝的纹路 —— 和赵黎手臂上的孢子感染纹一模一样。林焰腕间的倒计时腕带突然疯跳，猩红数字不再匀速：70:00:00→69:59:00→58:00…… 每跳一次，就像有把钝刀在刮他的骨头，上一世他记得极昼是第七天降临，现在却提前了整整三天，裂缝的节奏全乱了。
“柴油机必须关掉！” 铁头的吼声从第一节车厢传来，他正扯着油管，扳手横在肩头，臂弯里的铜线勒出紫痕，比上次深了一倍。铜线末端的 “β-00-L” 芯片闪着幽红，贴在柴油机外壳上，竟吸走了部分热量，芯片表面浮现出几行淡字：“极昼光含孢子能量，柴油机运转会引紫外线风暴。”—— 是老唐的字迹，铁头突然想起，师傅生前总说 “扳手不只是修东西的，还是记事儿的”。
林焰跳下车顶，脚尖刚触到铁轨，就被金属的冰凉刺得一缩。铁轨在极昼光下泛着银亮的光，像条被拉长的刀锋，光反射到视网膜上时，突然闪过一段画面：上一世的自己举着柴油桶冲向裂缝，却被紫外线风暴烧成了灰，临死前看见苏迟举着个黑盒子，喊着 “不是这样的”。画面消失时，他的掌心渗出冷汗，折刀在靴筒里硌得生疼。
“医疗舱的检测仪有反应！” 赵黎的声音带着氧气面罩的闷响，她推开门时，手里举着个屏幕，上面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地球自转不是减速，是被‘外力’拽慢了 —— 极昼是裂缝制造的‘保护层’，紫外线风暴会在十分钟后到，温度能融掉铁轨！” 她撸起袖子，手臂上的淡蓝菌丝突然亮了，顺着血管爬向手腕，在皮肤下画出一张模糊的地图，“菌丝在指路，它说‘光合黑匣在光里’。”
苏迟的旧耳机突然从林焰的口袋里滑出来，耳机线还缠成心形，耳罩贴在地上时，自动播放起新的录音。背景里摩天轮座舱的吱呀声比上次更急，风刮得铁皮 “哐当” 响，苏迟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刻意把每个字咬得很准：“极昼的光不是自然的，是裂缝吸收了孢子能量造的…… 光合黑匣不在地下，在极昼的紫晕里，用 100 枚孢子茧的意识能激活它…… 别信献祭的说法，那是 Dr. Han 的骗局！”
录音断在 “骗局” 两个字上，林焰突然抬头，看见远处灯塔主塔的避雷针亮着幽蓝光斑，光斑里浮着行白字，像用冰写的：“极昼降临?裂缝开启”。字的下方，一串数字和腕带同步跳动：69:54:00。可这次，光斑的边缘竟缠着丝淡金的光，像有人在偷偷修改信息 —— 林焰眯起眼，看清光斑里藏着个模糊的影子，穿深绿长袍，和柳盈的身影重合。
“别听灯塔的！” 柳盈的声音从隧道口传来，她的深绿长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袍面上的细小菌伞这次没滴孢子尘，反而张开伞盖，对着极昼太阳的方向。伞盖边缘泛着淡金的光，落在铁轨上，竟把之前被孢子蚀出的蜂窝坑慢慢填平。她左手托着的檀木匣不再漏红光，而是透出淡蓝的光，和赵黎菌丝的颜色一样，“这匣子里是我妈妈的笔记，她和苏迟一起做的光合黑匣 —— 献祭是假的，孢子茧里是前 99 名志愿者的意识，缺的那一个，在我这里！”
柳盈打开檀木匣，里面不是武器，是本烫金封面的笔记，第一页贴着张照片：两个穿白大褂的女人举着个黑盒子，一个是苏迟，另一个和柳盈有七分像。笔记里夹着枚银色芯片，刻着 “β-00-Y”—— 和铁头扳手的芯片只差一个字母。“我妈妈是第 100 名志愿者，她把自己的意识封进了芯片，说等‘极昼光最亮的时候’，和其他孢子茧的意识合在一起，就能打开黑匣。”
铁头突然把扳手凑到檀木匣旁，“β-00-L” 芯片和 “β-00-Y” 芯片一碰，瞬间发出刺眼的蓝光，在车厢壁上投射出一张清晰的地图：极昼太阳的紫晕里，浮着个黑盒子的轮廓，旁边标着 “激活点：摩天轮座舱”。“师傅的芯片里有坐标！” 铁头的声音发颤，他突然想起老唐临终前说的 “等柳盈姑娘来，就把扳手给她”，原来师傅早就知道这一天。
倒计时腕带突然疯跳：69:52:00→51:00→50:00…… 极昼太阳的紫晕开始扩大，空气里传来细微的爆鸣，像无数气泡在炸。赵黎突然抓起医疗舱的肾上腺素，给每个人注射：“紫外线风暴要来了，菌丝能帮我们抵抗，但需要孢子茧的能量！” 她指向信徒抬着的透明冷藏箱，100 枚孢子茧不再膨胀，反而轻轻收缩，茧壳上的倒计时跳得慢了些，“它们在等最后一个意识。”
柳盈把芯片插进冷藏箱的接口，瞬间，100 枚孢子茧同时亮起淡蓝光，光顺着铁轨爬向摩天轮的方向。林焰突然想起苏迟录音里的 “光合黑匣在光里”，他抬头看向极昼太阳，紫晕里的黑匣轮廓越来越清晰，像悬在天上的星星。“我们得去摩天轮座舱，那里是激活点！” 他抓起折刀，却被铁头拉住 —— 扳手的芯片突然投射出一段老唐的影像：
“小铁，极昼光会凝固影子，影子里藏着裂缝的幻象，别被骗了…… 去座舱要走东边的铁轨，那里有我留的应急灯。” 影像消失时，铁头的眼眶红了，他把扳手别在腰后，“师傅早给我们铺好路了，走！”
众人刚跑向摩天轮，紫外线风暴就到了 —— 淡紫的光扫过铁轨，所过之处，金属开始融化，却在靠近他们时，被柳盈菌伞的淡金光挡住。赵黎的菌丝突然加速跳动，在前面指路，菌丝指向的座舱里，亮着盏暖黄的灯，像有人在等他们。
“就是这里！” 柳盈把檀木匣放在座舱中央，100 枚孢子茧的蓝光顺着舱壁爬上来，和极昼太阳的光连在一起。突然，天空亮得刺眼，紫晕里的黑匣慢慢降下来，落在座舱里 —— 正是笔记照片里的光合黑匣，表面刻着 100 个小圆圈，正好对应 100 枚孢子茧的光。
林焰刚要伸手碰黑匣，极昼太阳突然炸裂，淡紫的光变成淡金光，像下雨一样落在黑匣上。倒计时腕带突然停止跳动，数字定格在 69:48:00，然后慢慢变成淡金色，不再是猩红的死亡倒计时。黑匣的盖子 “咔嗒” 打开，里面不是武器，是个微型屏幕，上面显示着 “裂缝能量正在被吸收”—— 原来极昼光不是保护层，是黑匣的能量源，裂缝制造极昼，本想阻止黑匣激活，却反而帮了他们。
第十三节车厢的轮廓突然从光里滑出来，外壁刻着 “WOLF-24，倒计时：69:48:00”，车厢门自动滑开，里面放着第十三枚狼头徽章，背面刻着 “光合”，正面是 100 个小狼头，围成一个圈。柳盈拿起徽章，贴在黑匣上，瞬间，淡金光顺着徽章爬向裂缝的方向，远处传来细微的 “嗡” 声，裂缝的轮廓开始慢慢缩小。
“我妈妈说，黑匣不是关闭裂缝，是把裂缝的能量转化为极昼光，供废城的植物生长。” 柳盈的眼泪掉在笔记上，照片里的两个女人仿佛在笑。赵黎的菌丝开始消退，变成淡金的光融入皮肤；铁头的扳手芯片不再发红，而是透出暖光；林焰的腕带变成了淡金色，像条守护的手链。
苏迟的旧耳机突然再次响起，这次没有电磁干扰，声音清晰得像在耳边：“柳盈，林焰，谢谢你们找到黑匣 —— 极昼会持续 72 小时，之后就是正常的昼夜，废城会慢慢好起来的。” 耳机线的爱心慢慢展开，变成一条淡金线，指向废城深处，那里有微弱的灯光在闪 —— 是幸存者的信号。
林焰看着远处的灯光，突然笑了：“上一世我以为极昼是末日，其实是希望。” 他把狼头徽章举起来，淡金光映在每个人脸上，“现在，我们有 72 小时，该去接那些等我们的人了。”
紫外线风暴彻底消失，极昼光变得温暖，落在废城的断壁残垣上，长出细小的绿芽。第十三节车厢的控制台亮着，黑匣的屏幕上显示 “能量转化中”，100 枚孢子茧的光慢慢变成淡金，像 100 颗星星，绕着黑匣旋转。柳盈把妈妈的笔记抱在怀里，铁头握着扳手，赵黎收拾着医疗箱，林焰的折刀在光里泛着暖光 ——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赴死的守护者，是带所有人回家的引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