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广播终响（1/1）
凌晨四点四十七分，雨后的废城还裹着水汽，风黏在狼穴号的钢壳上，像谁没擦干的眼泪。十二节车厢卧在 B6 废线尽头，车头灯的玻璃罩裂着蛛网纹，应急灯在驾驶室里晃得厉害，林焰的影子投在挡风玻璃上，被拉成一道歪斜的痕，和远处裂缝的轮廓莫名重合。他腕间的倒计时腕带停在 71:51:00，猩红的光不再跳动，却烫得像块烧红的铁，贴在皮肤下隐隐作痛 —— 上一世，就是这个时间点，广播中断的瞬间，整座城市被裂缝吞了一半。
阿夏坐在第三节车厢的短波发射机前，耳机罩住半张脸，耳罩上还贴着张褪色的贴纸，画着个举着麦克风的卡通女孩。那是她当废城电台主持人时贴的，三年前电台被孢子侵袭，她最后一条广播是 “别怕，我会找到你们”，后来就再也没收到过幸存者的信号。此刻麦克风贴在她唇上，金属外壳沾着她的体温，像枚随时会炸的雷管。面前摊着的旧耳机线缠成心形，线头焊着的 “β-00-Z” 芯片闪着红光，和倒计时同步，一秒一次，敲得人心发紧。
“这里是狼穴电台，频道 87.42MHz，倒计时剩余 71 小时 51 分钟。” 她的声音刚透过发射机，就被电磁干扰撕出细痕，却顺着铁轨飘向废城深处，撞在断壁残垣上，弹回来时竟带着点微弱的回音 —— 像是有人在远处应和。阿夏的指尖顿了顿，突然把音量调大，“如果有人在听，钟楼街摩天轮下有补给，我们……”
“别报位置！” 林焰冲进来时，正看见铁头从车厢外跑进来，扳手横在肩头，臂弯里的铜线勒出紫痕，比上次更重。“灯塔方向有动静。” 铁头指着远处，灯塔主塔顶端的避雷针亮着幽蓝光斑，光斑里浮着行白字，像用冰写的：“广播终响?裂缝开启”。字的下方，一串数字和腕带同步跳动：71:51:00。
赵黎蹲在发射机旁，刚把最后一支肾上腺素插进医药箱，箱盖合上的声音闷得让人窒息。她抬头时，鬓角的碎发沾着水汽，手臂上的孢子感染纹路已经爬到了肩膀，淡蓝的菌丝在皮肤下轻轻动着，像在传递什么信号。“我刚才试了，β-00 拮抗剂对菌丝没用，反而让它更活跃。” 她突然抓住阿夏的手，把她的指尖按在自己的感染纹路上，“你摸，它在跟着广播的频率跳 —— 不是要害人，是在记频率。”
阿夏的指尖传来细微的震动，和 “β-00-Z” 芯片的红光完全同步。这时，桌上的旧耳机突然 “滋滋” 响起来，是苏迟留下的那只，之前一直没动静，此刻竟自动播放起录音。背景里摩天轮座舱的吱呀声比上次更清晰，风刮得铁皮 “哐当” 响，苏迟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刻意把每个字咬得很准：“广播终响，裂缝开启，倒计时归零……（停顿）87.42MHz 不是普通频道，是‘唤醒频率’，找到‘共鸣话筒’，菌丝会指路。”
“共鸣话筒？” 林焰突然想起什么，冲回驾驶室翻找 —— 上次从第十三节车厢带回来的铝箱里，除了狼头徽章，还有个蒙着布的东西。他掀开布，是个黄铜话筒，话筒柄上刻着 “苏迟” 两个字，边缘还缠着半圈和阿夏耳机一样的线。
隧道口突然亮起淡绿光，柳盈的身影从雾里走出来。深绿长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袍面上的细小菌伞这次没滴孢子尘，反而微微张开，伞盖朝着发射机的方向。她左手托着的檀木匣不再漏红光，而是透出淡蓝的光，和赵黎手臂上的菌丝颜色一样。身后三名信徒抬着的透明冷藏箱里，100 枚孢子茧不再膨胀，反而轻轻收缩，茧壳上的倒计时跳得慢了些：71:50:00。
“广播终响，裂缝开启。” 柳盈的声音比上次软了些，袍角的菌伞轻轻蹭着她的手，像在提醒什么，“Dr. Han 说献祭 100 枚茧能延后 72 小时，但我昨晚梦见苏迟了，她说…… 茧里是幸存者的意识，不是祭品。” 她突然打开檀木匣，里面不是武器，是个小小的收音机，屏幕上显示着频率：87.42MHz。“这是苏迟的旧收音机，它能收到茧里的意识信号。”
铁头突然把扳手凑到 “β-00-Z” 芯片旁，两块金属一碰，扳手柄尾的 “β-00-L” 芯片突然亮了，在车厢壁上投射出一张模糊的地图 —— 地图上标着十几个红点，其中一个就在钟楼街摩天轮下，旁边写着 “共鸣点”。“老唐的扳手能显地图！” 他激动地拍了下发射机，阿夏的耳机里突然传来清晰的声音，不是干扰，是个小孩的哭腔：“妈妈，我在摩天轮里，有蓝光在晃……”
倒计时腕带突然疯跳：71:49:00→48:00→47:00…… 冷藏箱里的孢子茧开始发光，淡蓝的光顺着铁轨爬向发射机，在阿夏脚边围成一个圈。柳盈的菌伞突然全部张开，伞盖对着天空，淡蓝的光从伞尖射向灯塔，正好挡住了避雷针的幽蓝光斑。“我能暂时挡住 Dr. Han 的干扰，但最多十分钟！” 她的声音发颤，袍面上的菌伞开始变暗，“阿夏，快把黄铜话筒接在发射机上，苏迟说你的声音能共鸣！”
阿夏抓起黄铜话筒，刚贴到唇上，就感觉麦克风传来一阵暖流，顺着手臂爬到心口。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说：“这里是狼穴电台，频道 87.42MHz，现在播放《小星星》，是给摩天轮里的小朋友听的……” 她的声音刚落下，冷藏箱里的孢子茧突然同时亮起，茧壳上浮现出人脸 —— 有老人，有小孩，还有个穿电台制服的女人，和阿夏耳罩上的卡通女孩一模一样。
“是以前电台的李姐！” 阿夏的眼泪突然掉下来，滴在黄铜话筒上，话筒瞬间发出刺眼的蓝光。赵黎手臂上的菌丝突然加速跳动，在车厢壁上画出一道线，指向第十三节车厢的方向：“菌丝说，第十三节车厢里有‘终响密钥’，能让广播信号覆盖整座城市！”
林焰和铁头冲出去时，第十三节车厢已经从雾里滑出来，外壁刻着 “WOLF-23 倒计时：71:45:00”。车厢门自动滑开，里面不是铝箱，是个巨大的广播控制台，台上放着第十三枚狼头徽章，背面刻着 “终响”，正面嵌着个微型话筒 —— 正是阿夏耳罩上的卡通图案。
“把徽章插进发射机！” 柳盈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她的菌伞已经暗了一半，“Dr. Han 的干扰快破了！” 阿夏跑进来，把徽章插进发射机的接口，瞬间，整个车厢亮了起来，短波发射机的屏幕上显示 “信号覆盖 100%”，耳机里传来密密麻麻的声音，有哭腔，有喊声，还有人在说 “我们在听，我们等着”。
倒计时腕带突然停止跳动，数字定格在 71:45:00。黑暗没有降临，反而有淡蓝的光从废城各处亮起 —— 是幸存者点亮的手电筒，顺着广播信号的方向汇聚过来。灯塔的幽蓝光斑彻底消失，避雷针上浮现出苏迟的虚影，她举着个麦克风，笑着说：“阿夏，我就知道你能做到，‘终响’不是结束，是开始。”
柳盈的菌伞重新亮起来，这次滴下的是淡金的光，落在冷藏箱上，孢子茧慢慢裂开，里面没有孢子，只有淡蓝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飞向废城各处 —— 那是幸存者的意识，终于找到了方向。赵黎手臂上的感染纹路开始消退，菌丝变成淡金的光，融入她的皮肤：“菌丝说，它们是志愿者留下的‘引路光’，不是病毒。”
阿夏调整着发射机，声音里带着笑意：“这里是狼穴电台，频道 87.42MHz，倒计时剩余 71 小时 45 分钟，现在通知：所有幸存者向钟楼街摩天轮集结，我们有补给，有医疗，还有…… 希望。” 她的声音透过电波，飘在废城的每个角落，应急灯不再摇晃，林焰的影子落在挡风玻璃上，这次变成了一道向上的弧线，像在飞翔。
铁头摸着扳手，突然听见老唐的声音：“小铁，你看，这么多人都在听广播呢。” 林焰看着远处汇聚的光点，把狼头徽章举起来，红光和淡蓝光、淡金光混在一起，像一道彩虹。“72 小时后，我们不是要关闭裂缝，是要带着所有人一起，走出裂缝。” 他转头看向阿夏，“继续广播，让更多人听见。”
阿夏笑着点头，黄铜话筒在她手里发着暖光，耳机里传来新的声音，是个老人的声音：“丫头，我是你爷爷，我在城西仓库，我听见你的歌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坚定：“爷爷，等着我，我们马上来接你。”
废城的风终于开始流动，带着广播的声音，带着光点，带着希望，顺着铁轨，向裂缝的方向走去。第十三节车厢的控制台亮着，狼头徽章的 “终响” 二字，在光里像是在说：故事还没结束，我们还要一起走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