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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冷酷医生的“治疗方案”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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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气味像是活的,蛮横地钻进鼻腔深处,甚至渗进舌根,留下挥之不去的苦涩。

周予安是被喉咙口火辣辣的干渴和浑身散架般的剧痛折磨醒的。

意识像沉在漆黑粘稠的泥沼里,每一次试图上浮都耗费巨大的力气。

他勉强掀开眼皮,视野里只有一片令人眩晕的、铺天盖地的惨白。天花板、墙壁、灯光……白得刺眼,白得空茫。

他想动,想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囫囵个儿。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稍微一动,骨头缝里就炸开尖锐的痛楚,让他倒抽一口凉气,冷汗瞬间就湿了鬓角。

这是哪儿?

他最后的记忆碎片,还停留在刺眼的远光灯和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中。

那是一场毫无预兆的车祸。他的跑车在跨海大桥上失控,护栏在眼前飞速放大……

之后就是漫长的黑暗。

现在,他在医院。这点显而易见。

但除此之外呢?他的车为什么会失控?是他自己失误,还是……

脑子里空荡荡的,关于事故的细节像被橡皮擦粗暴抹去,只剩一个模糊而危险的轮廓。

更糟糕的是,除了车祸的瞬间,他连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都完全想不起来了。

真正的、彻头彻尾的失忆。

恐慌像冰冷的海水,瞬间漫过头顶。

“醒了?”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平稳,冷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精密仪器运作时的滴答声。

周予安几乎是凭着本能,艰难地转过头。

视线起初模糊,只能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修长身影站在床边,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块记录板,正在写着什么。

那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停下了笔,抬眼看了过来。

镜片后的目光很淡,像冬日清晨蒙着寒气的玻璃,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狼狈惊恐的样子,却没有丝毫温度,纯粹是观察和评估。

“知道自己叫什么吗?”男人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透着疏离的严谨。

周予安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他用力吞咽,试图缓解那股灼烧感,结果只是引发了更剧烈的咳嗽,牵扯得胸腔和腹部一阵钝痛。

“水……”他艰难地挤出嘶哑的音节。

男人没说话,转身从旁边的置物柜上拿起一个带吸管的杯子,递到他嘴边。

动作干脆,没有多余触碰。

周予安迫不及待地含住吸管,温凉的液体滑入喉咙,暂时缓解了火烧火燎的干渴。

他贪婪地喝了几口,才喘息着停下,目光重新聚焦在男人身上。

“我……”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总算能成句,“这是医院?我怎么了?”

“市中心医院。”男人将杯子放回原处,重新拿起记录板,

“你遭遇了严重车祸,被送来急救。颅脑受到撞击,有轻微脑震荡和淤血,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左小腿骨裂。目前生命体征已稳定。”

他的叙述简洁、客观,像是在朗读一份标准的病例摘要。

车祸。果然。

但为什么?当时发生了什么?

周予安眉头紧锁,拼命想要回忆,但脑海深处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空白,和偶尔闪过的、无法拼凑的碎片光影。

这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不知道细节和缘由”的感觉,比完全的未知更让人焦躁。

“我……我好像不记得了。”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不只是车祸……很多事,都想不起来。”

男人——他的主治医师——对此似乎并不意外。

“暂时性逆行性遗忘,是脑震荡常见的伴随症状。”

他语气平淡地解释,从板夹里抽出一份文件,展示给周予安看,

“这是你的入院记录。周予安,二十五岁。这是你的签名。”

周予安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纸张右上角贴着一张小小的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眉目张扬,嘴角噙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眼神里带着他此刻完全无法理解的、属于过去的恣意。

照片旁边是打印的基本信息,还有一处龙飞凤舞的签名——周予安。

那字迹洒脱不羁,和他现在一片空白的大脑形成鲜明对比。

周予安。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轻轻转动,却没能打开任何记忆的锁。

它只是一个空洞的符号。

“我是……周予安?”他喃喃重复,试图从这三个字里寻找一丝熟悉感,失败。

“对。”医生收起文件,

“我是陆沉舟,你的主治医师。未来一段时间,由我负责你的治疗和康复。”

陆沉舟。

周予安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很奇怪,明明对“周予安”毫无感觉,但“陆沉舟”这三个字,却像一颗小石子,在他空茫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也许是因为,这是他醒来后,第一个明确告知他“你是谁”、并宣告“我负责你”的人。

在记忆尽失、前途未卜的此刻,这份“负责”,像黑暗里唯一能抓住的绳索。

他看着陆沉舟,对方已经重新开始书写记录,侧脸线条清晰而冷淡,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严谨气息。

可偏偏是这个人,在他最混乱恐慌的时刻,用最冷静的方式,给了他一个名字,和一个位置。

雏鸟般的第一印象,混合着创伤后的脆弱依赖,开始悄然滋生。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一个穿着得体、面色焦急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拎着果篮和补品的助理模样的人。

“予安!你醒了?谢天谢地!”

中年男人冲到床边,想伸手碰他,又在看到他身上的监护设备和绷带时顿住,脸上是毫不作伪的担忧,

“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哪里不舒服?”

周予安茫然地看着他。这张脸……有点模糊的熟悉感,但名字呼之欲出,却卡在喉咙里。

陆沉舟适时开口,语气依旧平稳:

“周先生,病人刚醒,记忆功能暂时受损,需要安静休息。”

周先生?姓周?是家人?

被称为周先生的男人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周予安茫然的双眼,脸色变了变:

“失忆了?医生,这……”

“目前判断是暂时性的。”

陆沉舟挡在床边,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隔开了过于激动的访客,

“具体的恢复情况,需要进一步观察和检查。现在探视时间不宜过长,以免影响病人情绪。”

他的话语客气,但态度明确,不容置疑。

周先生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陆沉舟平静却疏冷的眼神,又看了看病床上眼神陌生、带着戒备的儿子,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头对助理交代了几句好好照顾之类的话,又对周予安温声道:

“予安,你好好休息,爸爸晚点再来看你。别怕,没事的。”

爸爸。

这个称呼让周予安心头微震。

他看着中年男人担忧的脸,努力想从中挤出一点亲情该有的暖流,依旧徒劳。只有陌生。

周先生又跟陆沉舟低声交谈了几句关于病情和后续治疗的话,才带着助理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病房重新恢复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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