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玫瑰褶皱里的他和他 > 第7章 迁宫

第7章 迁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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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看过了…”

“过来。”

萧烬迟疑片刻,慢慢挪过去。

萧承渊伸手,轻轻揭开他肩头的衣料——动作很轻,但萧烬还是疼得抽了口气。

伤口包扎得不好,纱布已经渗血,边缘有些发红,像是要发炎。

“药呢?”萧承渊问。

萧烬指了指柜子。

萧承渊起身取来药箱,重新给他清洗、上药、包扎。整个过程,两人都没说话。

只有呼吸声,和窗外渐沥的雨声。

萧承渊的手指很凉,但触碰到皮肤时,却有种奇异的灼热感。

萧烬垂着眼,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看他如何灵巧地打结,如何将纱布末端掖好。

“好了。”萧承渊说,“这两天别碰水。”

“嗯。”

萧承渊收拾药箱,起身要走。

“哥哥。”萧烬忽然叫住他。

萧承渊回头。

“你…能不能再坐一会儿?”萧烬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就一会儿。”

萧承渊看着他。

少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那截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他想起春猎那夜,萧烬回头射箭时决绝的眼神,想起他孤身一人冲回密林的背影,想起他满身是血回营时那句“二十七个,一个没留”。

也想起他此刻,像个害怕黑暗的孩子。

萧承渊沉默片刻,放下了药箱。

“好。”

他在床边坐下,背靠着床柱,闭上了眼睛:“我就在这儿,你睡吧。”

萧烬看了他一会儿,慢慢躺下,拉过被子盖好。

他侧身躺着,面朝萧承渊的方向,能看见他闭目养神的侧脸。

烛火在萧承渊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柔和了那些锐利的线条。

“哥哥。”萧烬又唤。

“嗯?”

“你为什么来?”萧烬问,“真的只是…顺路?”

萧承渊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

“李旷说,清晏阁这边有哭声。”他缓缓道,“我想看看,是不是你。”

“是我。”萧烬承认得很干脆,“我梦见我娘了。”

萧承渊没说话。

“她把我推进枯井的时候,我五岁。”

萧烬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她说,烬儿,活下去。然后井盖就盖上了。我在井底待了三天,喝泥水,吃虫子,等火灭了才爬出来。”

他顿了顿:“爬出来的时候,整个北宫都烧光了,她也烧没了。宫人说,她是自焚,因为陛下说她惑乱宫闱,要赐白绫。”

萧承渊的手指无意识蜷了一下。

“所以哥哥,”萧烬看着他,

“你说,我该恨谁?恨我娘抛下我?恨皇帝逼死她?还是恨这宫里…所有活得好好的、没被烧死的人?”

这个问题太重。萧承渊答不上来。

“我谁都不恨。”萧烬却自己答了,

“恨太累了。我只想活着,活得比他们都久,看着他们一个个死。”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毒的星子。

萧承渊看着他,忽然伸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睡吧。”他说,“天快亮了。”

掌心下,萧烬的睫毛颤了颤,像受惊的蝶。

但他没躲。

许久,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睡着了。

萧承渊移开手,看着少年沉睡的脸。

卸去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这张脸干净得近乎无辜。

可他知道,这副皮囊下,是烈火焚过的灰烬,是深井里的黑暗,是二十七年人命堆起来的杀孽。

还有…春猎那夜,唇边沾血的笑。

萧承渊起身,吹熄了蜡烛。月光从窗棂漏进来,洒了一地清辉。

他推门出去,轻轻带上。

门外,李旷候在廊下,见他出来,上前低声道:“殿下,三皇子那边…”

“回去说。”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清晏阁。走到宫道拐角时,萧承渊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清晏阁的窗子还黑着,竹林在风里摇晃。

他想起掌心下,那截颤抖的睫毛。

还有那句轻飘飘的:

“我谁都不恨…只想活着。”

是夜,清晏阁内。

萧烬睁开眼。

月光透过窗纸,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坐起身,肩头的伤口已经不疼了,纱布裹得妥帖细致。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萧承渊掌心的温度。

“沈珞。”他轻声唤。

暗处,沈珞现身:“主子。”

“东宫那边,有什么动静?”

“太子回去后,召了李旷密谈,应该是关于三皇子的事。”

沈珞顿了顿,“另外…太子走之前,在廊下站了很久,看了这边一眼。”

萧烬笑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起他散落的长发。

“你看,沈珞。”他轻声说,“种子发芽了。”

月光下,他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温柔的笑意。

“虽然很慢,但…终究是发了芽。”

窗外,东宫的方向,灯火已熄。

但有些东西,一旦亮起,就再也熄不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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