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同舟（2/2）

周围的仆役早已识趣地退得远远的，低眉顺眼，不敢往这边多看一眼。

沈砚转过身，看向云辞。

阳光透过水榭的雕花檐角，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的目光落在云辞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和微微抿紧的唇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那些闲言碎语，不必放在心上。”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安抚的、却不容置疑的力量，“跳梁小丑而已。”

云辞抬起头，看着他。这几日，沈砚明显清瘦了些，下颌线条更加分明，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倦色与一丝血丝，想必在外应对的压力与风波，远比内宅这些妇人嚼舌根更为凶险复杂。

“我知道。”

云辞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只是……连累你了。”

若非因为他，沈砚不必承受这些额外的、阴损的攻讦，不必在内外交困时还要分心维护他。

沈砚走近一步，距离拉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衣袂带起的微风。

他的目光深深望进云辞眼里，那里有担忧，有隐忍，还有一丝……因他而起的愧疚。

“你我之间，何谈连累。”

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语气却异常坚定，如同誓言，

“他们针对你，便是针对我。这本就是冲着我来的风暴，你只是被卷了进来。”

他顿了顿，看着云辞微微颤动的睫毛，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况且，若非我将你强留于此，你也不必受这些委屈。”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承认他的“强留”带给云辞的困扰与危险。

云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中泛起一丝微暖。

他摇了摇头，声音轻而清晰：“路是我自己选的。”

从他在藏书阁没有推开那个拥抱开始，从他默许了那些暗夜的靠近开始，这条路，就已经是他自己的选择了。

无论前方是荆棘还是深渊。

沈砚的眸色因他这句话而微微闪动，仿佛有星光落入深潭，漾开复杂的涟漪。

他凝视着云辞，良久，才低声道，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既上了同一条船，无论风雨，我必护你周全。”

他的话语很轻，却像烙印般刻在云辞心上。

正在这时，一个小厮匆匆跑来，在几步外停下，躬身道，语气焦急：

“大少爷，码头那边出了急事，几位管事和货主起了冲突，动了手，巡捕房的人去了，请您立刻过去定夺！”

沈砚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但很快压下。

他看了云辞一眼，低声道：“我去去就回，你自己……万事小心。”

“嗯。”云辞点头，看着他眼中未散的厉色与凝重，心头也跟着一紧。

沈砚不再多言，转身随那小厮快步离去，背影挺拔，却带着一股杀伐决断的冷硬与匆匆。

云辞看着他消失在回廊尽头，又低头看了看池中依旧在盲目争食的锦鲤。

风雨欲来，且比想象中更为猛烈。

他们已是同舟之人，被命运与选择绑在了同一条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