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藏书阁的答案(2/2)
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甚至是……一丝微不可察的、脆弱的希冀,
“你是在害怕?害怕那些流言蜚语,害怕沈家族老,还是……害怕我?害怕这份感情本身?”
云辞猛地别开脸,胸口剧烈起伏,无法立刻回答。
害怕吗?
是的,他害怕。
他害怕这悖德的感情会毁了他,也毁了沈砚。
他害怕那看不见的未来,害怕世人的指摘,害怕被这名为“保护”实为“禁锢”的牢笼困死。
可除了害怕……似乎还有别的,一些他不敢去深究、却又真实存在的东西,比如那夜灵堂上的支撑,比如雨夜他滚烫的手心……
看着他逃避的姿态和微微泛红的眼圈,沈砚眼底最后一丝强装的冷硬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混杂着痛惜与温柔的复杂情愫。
他再次上前,这一次,距离近得云辞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能感受到他呼吸带来的微澜,带着热度。
他没有像在藏书阁那次一样强势地禁锢他,也没有像雨夜那般虚弱地依靠他,而是缓缓地、极其珍重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云辞微凉的手腕。
动作轻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却又无比珍惜、仿佛捧住易碎瓷器般的力道。
云辞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那掌心传来的、不同于以往的温热与坚定烫得失去了力气。
“云辞,”
沈砚看着他,目光深邃得像夜空中的星河,蕴藏着风暴与宁静,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心力,敲在云辞的心上,
“看着我。”
云辞被迫抬起眼,撞入那双仿佛蕴藏着整个宇宙的复杂眼眸中。
“我承认,我开始的方式错了。大错特错。”
他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摩挲着云辞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那里曾留下过他雨夜紧握的痕迹,
“我用尽了混账、卑劣的手段,把你逼到这一步,困在这里。我嫉妒得发狂,我害怕失去,我不知道除了把你圈在身边,还能用什么方法留住你。”
他的坦诚,像一把淬了火的刀,猝不及防地剖开了他自己,也剖开了云辞心防最坚硬的壳。
“但是,”
沈砚的目光更加专注,仿佛要将他灵魂都看穿,声音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真挚,
“我对你的心意,从在燕大初见那一刻起,就没有半分虚假。那不是戏弄,不是占有欲作祟,是……心悦你。”
“悦其容,更慕其骨,敬其志。”
他低声道,如同最郑重的誓言,滚烫而沉重,
“我知你心系家国,胸怀丘壑,绝非池中物,绝不愿做这笼中雀,倚仗他人鼻息过活。留下来,不是仅仅因为父亲的遗言,也不是因为我强迫你。”
他微微俯身,与云辞额首相抵,呼吸交融,气息灼热,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却又重如千钧:
“留下来,是因为我需要你。需要你在我身边,与我并肩。看我将这陈腐的沈家涤荡一新,看这破碎的河山重归安宁。我需要你的眼睛看着我,你的心……向着我。”
“云辞,”
他唤他的名字,带着无尽的缱绻、恳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
“别怕我,也别推开我。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吗?不是以‘母亲’和‘儿子’的身份,只是沈砚和云辞。”
云辞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深情、脆弱、近乎卑微的乞求,以及那份沉重如山的真诚与许诺,感受着手腕处传来的、坚定而温柔的力道,以及额间那滚烫的、仿佛要将他融化的触感……
一直紧绷的、充满了恐惧与抗拒的心弦,在这一刻,嗡然断裂。
那些对世俗的忌惮,对未来的恐惧,对“名分”的挣扎,在这番直击心灵、剥开所有伪装与手段的告白面前,忽然变得苍白无力,被一种更汹涌、更真实的情感洪流冲垮。
他闭上了眼睛,一滴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滚烫地划过脸颊。
没有回答。
但他也没有……再推开他。
那紧握着他手腕的手,仿佛成了此刻混乱世界中唯一的锚点。
沈砚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和那滴晶莹的泪珠,心中巨震,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酸楚与巨大的怜惜交织着涌上心头。
他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稀世珍宝,缓缓收拢手臂,将眼前这个终于不再浑身是刺、显露出内心深处最真实脆弱一面的人,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拥入了怀中。
窗外,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彻底隐没,暮色四合,黑暗温柔地笼罩下来。
藏书阁内,没有激烈的对抗,没有失控的欲望,只有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在渐浓的夜色里,无声地许下了背离世俗、却遵从本心的诺言。
那些未尽的言语,复杂的纠葛,仿佛都融化在了这个迟来却郑重的拥抱里。
答案,已然在彼此激烈的心跳声与温热的体温中,清晰明了。(;一_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