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灼息(2/2)
屋内灯火昏黄,将两人靠近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模糊地交织在一起。
云辞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他点燃。
他强自镇定,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只想尽快结束这令人窒息的、暧昧又危险的氛围。
就在他清理完伤口,准备撒上药粉时,沈砚忽然开口,声音低哑,打破了沉默:
“为什么……要管我?”
云辞动作一顿,没有抬头,声音平淡:“我说了,不想惹麻烦。”
“只是……这样?”
沈砚的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执着,还有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云辞沉默了一下,将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然后用细布开始缠绕包扎。
他的动作依旧很轻,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沈砚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分不清是谁的。
“不然呢?”
云辞反问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大少爷以为是什么?”
沈砚没有回答。
包扎完毕,云辞刚要起身,手腕却再次被握住!
这一次,沈砚的掌心不再是冰冷的,而是带着一种异常的、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的皮肤,那热度甚至有些不正常。
云辞浑身一僵,猛地抬头,对上了沈砚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之前的虚弱和疲惫似乎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汹涌的情绪所取代。
那里面有探究,有困惑,有一种近乎蛮横的执着,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脆弱的希冀,以及被这滚烫体温催生出的、不甚清明的氤氲。
“云辞……”
他唤他的名字,声音喑哑得厉害,带着雨水的潮湿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
“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寒意猛地袭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握住云辞的手却更加用力,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你怎么了?”
云辞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反手扶住他的手臂,触手一片滚烫!他在发烧!
沈砚闭着眼,眉头紧锁,似乎在与一阵阵袭来的黑暗和高热抗争。
他靠在榻背上,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身体微微打着冷战。
“没事……”
他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但紧握着云辞手腕的力道,却泄露了他的痛苦与……某种不愿放手的偏执。
云辞看着他这副强撑的模样,想起他身上的伤,失血,淋雨,发烧几乎是必然。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甩开他的手。
“你……躺下休息。”
云辞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许,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焦急。
他扶着沈砚,让他慢慢在窄小的矮榻上躺下。
榻并不宽敞,沈砚高大的身躯躺上去,显得有些局促。
云辞想将手抽回来,去给他找条薄被,再弄点水来,却发现沈砚依旧紧紧攥着他的手腕,昏沉中力道竟也不小,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放手。”云辞蹙眉,低声说道。
沈砚没有回应,他似乎真的很难受,闭着眼睛,睫毛颤抖着,
但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却丝毫未减,甚至无意识地将他的手拉近了些,贴在自己滚烫的额边,仿佛那是唯一能缓解他痛苦的凉意来源。
“沈砚!”云辞有些恼了,加重了语气,试着挣脱。
沈砚却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像是梦呓,云辞没有听清,但那握着他的手,依旧固执。
窗外雨声未停,反而更急。夜还很长。
云辞看着被他紧紧握住、贴在他发烫皮肤上的手腕,又看了看他苍白而脆弱的、陷入半昏迷状态的睡颜,
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以及一种更复杂的、难以厘清的情绪。
这个男人,强势时如同出鞘的利刃,冰冷而危险;谋划时如同暗处的蛛网,精密而令人恐惧;脆弱时却又如同迷途重伤的野兽,固执地抓住唯一能感知到的热源与依靠。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自己,又该如何面对这份复杂、危险却又……莫名牵扯不清的纠缠?
灯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光线暗了一瞬,又复明亮。
云辞终究没有再试图挣脱那只滚烫的手。
他就这样坐在榻边的脚踏上,任由沈砚在昏沉中紧紧握着他的手腕,在淅沥狂暴的雨声中,度过了一个漫长而诡异、充满了灼热体温与复杂心绪的夜晚。(;一_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