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卡洛斯的终末(2/2)
痛苦。难以言喻的痛苦。比骨折更甚,比内伤更烈。那是信仰崩塌、自我存在意义被彻底否定的痛苦。他为之奋斗的一切,他牺牲同伴守护的一切,他坚信崇高神圣的一切,可能只是一个冰冷的骗局,一个将他视为棋子、甚至“祭品”的阴谋。他不仅失败,不仅害死了同伴,不仅成了渎神者的阶下囚,更可能…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可悲的笑话。
卡洛斯不再怒吼,不再咒骂。他变得异常沉默,大部分时间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静室”永恒的黑暗天花板。伤口在溃烂,身体在发臭,生命在流逝,但他仿佛已经感觉不到。只有那双曾经燃烧着狂热火焰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死灰,和深不见底的绝望。
老猫不再来看他。该说的,已经说了。该做的,已经做了。一个信仰崩塌、心存死志的囚犯,已经没有多少价值了。但必要的看守仍在。
又过了不知几天。卡洛斯的生命力,已经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狱卒例行打开观察口,准备递进今天那份勉强维持生命的、冰冷的糊状食物。
借着观察口透入的微弱光线,狱卒看到卡洛斯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呜咽,然后,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狱卒皱了皱眉,提高“照明符”的光亮,凑近观察口。
他看到,卡洛斯的头歪向一边,嘴巴大张着,暗红粘稠的鲜血,正混合着泡沫,不断地从他嘴里涌出,顺着下巴流到肮脏的囚衣和身下的稻草上。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已经涣散,但其中凝固的,不再是仇恨或狂热,而是一种极致痛苦混合着无尽悔恨、最终归于彻底死寂的复杂情绪。
他咬断了自己的舌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那曾经用来祈祷、用来鼓舞同伴、用来咒骂渎神者的牙齿,狠狠地、决绝地,咬断了自己的舌头。剧烈的疼痛和大量涌出的鲜血堵塞了气管,他在无人知晓的、永恒的黑暗与死寂中,走向了自我选择的、充满绝望的终末。
狱卒立刻上报。很快,老猫再次来到了“静室”。他站在卡洛斯的尸体旁,阴影笼罩着他的表情。他沉默地看了片刻,目光扫过卡洛斯扭曲的面容,最后,落在了尸体旁边,那用沾满鲜血的手指,在冰冷金属地板上,极其艰难地、歪歪扭扭划出的一个图案上。
那是一个残缺的、颤抖的线条,勉强能看出是一个不完整的、带有芒刺的圆形轮廓——那是旧时代圣光教会的圣徽,一个简化到极致的太阳圣徽。只是,这个圣徽的线条断断续续,最后拖出一道长长的、无力的血痕,仿佛描绘着它最终的崩溃。
他至死,或许依然无法摆脱对那个符号的执念,哪怕他可能已经知道,他所信仰的“神圣”,早已被扭曲、亵渎。又或者,这个残缺的圣徽,是他对自己荒诞一生的最后注解,是对那欺骗了他的“神谕”源头的最后控诉,也是对他所失去的一切——信仰、荣耀、同伴、生命——的悲凉祭奠。
老猫看了那个血绘的、残缺的圣徽最后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静室”。厚重的金属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将卡洛斯和他那破碎的信仰、绝望的终末,一同封存在永恒的黑暗与死寂之中。
“铁壁”卡洛斯,前圣佑骑士团团长,“圣骸会”的首领,在信仰崩塌和自我了断中,走完了他悲剧而复杂的一生。他的死亡,为“圣骸会”一案,画上了一个充满晦暗色彩的句号。而他所带来的,关于“神谕”和幕后黑手的警示,则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皇朝的“暗刃”,已经出鞘,刺向那未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