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图腾的塑造（1/1）

陆青珩的意志，透过“枢机殿”最深沉的阴影，化作清晰而冰冷的指令，传递到“新长安”的权力中枢。

“真相，是危险的。但信仰，或者说，一个共同的、充满希望的象征，是凝聚人心、巩固秩序的必需品。”在仅有数人参加的最高机密会议上，陆青珩的声音通过特殊的传讯符文，在密室中回荡，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沉眠冥帝’的存在，必须从‘需要严格保守的机密’，转变为‘公开的、不可亵渎的象征’。但不是暴露它的虚弱，而是塑造它的伟大。”

“它将是远古的守护者，是庇护苍生而自愿长眠的牺牲者，是皇朝的精神源头与永恒象征。它的苏醒，将是未来最黑暗时刻的希望曙光，而非一个可以被窥探、可以被威胁的弱点。”

“塑造它，神化它，但模糊它。不谈细节，不谈位置，不谈状态。只谈它的意志，它的牺牲，它的庇护，它可能归来的希望。让民众，特别是那些新归附的、内心尚且彷徨的部族，以及皇朝未来的年轻人，去仰望，去敬畏，去寄托。”

“具体的形象、故事、仪式，由周铭牵头，联合‘研策院’文史所，谨慎制定。要简单，要易于传播，要能激发最朴素的情感——敬畏、感恩、希望。同时，加强内部对‘帝君’的绝对忠诚教育，与对外的象征塑造，内外结合，巩固核心。”

“圣骸会、‘神谕’、‘信使’、‘收割灵魂’…这些，是最高机密，仅限于在座诸位知晓。对外的说法，是捣毁了一个试图颠覆皇朝、勾结外部势力的邪教组织。内部清洗，要继续，但要更精准，避免扩大化，重点放在铲除核心、肃清思想上。至于那个藏在幕后的黑手…”陆青珩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内务监’、‘铁律司’，加大追查力度。‘研策院’，全力解析捕获的能量和样本，寻找其源头和弱点的线索。我们要知道，我们的敌人，到底是什么。”

命令下达，皇朝的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但这一次，运转的方向，不再是单纯的防御和建设，而是增加了“塑造”与“引导”。

周铭领命，立刻召集了“研策院”下属“文史典藏所”的学者，以及几位擅长民间故事、歌谣创作的老祭司、说书人。在一个高度保密、但气氛相对宽松的会议上，周铭传达了帝君的“精神”，提出了要求：塑造一个关于“沉眠冥帝”的、正面、伟大、模糊但充满希望的形象传说。

学者们起初有些茫然和惶恐——他们接触过一些关于亡灵帝君的禁忌记载，知道其存在本身就充满争议。但在周铭明确指示“避实就虚，取其精神，塑造象征”后，他们迅速理解了意图。

很快，一个简化、美化、神化后的“沉眠冥帝”故事雏形，被精心编织出来：

“在比远古更遥远的时代，天地剧变，黑暗降临，众生沉沦。有无上伟大之存在，悲悯苍生，舍身力战，终将最大之黑暗源头封印于九幽之下。然帝君亦因此力竭，神魂受损，不得不陷入悠长沉眠，以积蓄力量，修复己身。其沉眠之地，受天地庇佑，不可知，不可寻。其意志，化为冥冥中的气运，庇护着在黑暗世道中挣扎求存、坚守希望之火种。今‘终末皇朝’崛起，承帝君遗泽，继守护之志，重建秩序，庇护万民。帝君虽眠，其魂永在，注视苍生。待至暗时刻再临，或当世之人信念汇聚，或有朝一日，帝君或将自悠眠中苏醒，再领子民，涤荡黑暗，重开光明。”

故事刻意模糊了时间、地点、帝君的具体形态和力量性质，强调其“牺牲”、“守护”、“沉眠以待将来”的核心意象，并将其与“终末皇朝”的合法性、正当性紧密绑定。皇朝是帝君意志的继承者和执行者，帝君是皇朝永恒的精神图腾和最终希望。

这个故事，经过润色，被编写成通俗易懂的歌谣、简短有力的传说片段，交由那些经过筛选、立场可靠的祭司、说书人，开始在民众中，特别是新归附的部族聚居区、孤儿院、新建的学堂中，以非官方但默许的方式，悄然传播。

“知道吗？咱们皇朝，背后有一位上古的帝君在庇护呢！”

“听说那位帝君为了封印灭世的魔王，自己累得睡着了，就在某个地方沉眠着。”

“帝君保佑，让我们有了‘新长安’，有了饱饭吃。”

“好好干活，遵守皇朝的规矩，就是对帝君最好的报答。说不定哪天，帝君看到我们的诚心，就醒过来了呢！”

“就算帝君不醒，他的意志也在看着我们，保佑着我们。”

最初只是私下流传的低语，渐渐汇成一种模糊的共识和期盼。对于饱经苦难、渴望庇护的普通民众，尤其是那些刚刚脱离部落、对皇朝尚且缺乏归属感的新归附者而言，一个虽然虚无缥缈、但代表着“古老”、“强大”、“庇护”和“希望”的象征，远比复杂冰冷的律法和遥远的皇帝，更容易被接受和依赖。它为皇朝的统治，披上了一层神秘而神圣的外衣。

与此同时，在周铭的主持下，在“新长安”中心广场——不久前刚刚处决了霍鲁等贪官的地方——树立起了一座新的石碑。石碑并非巍峨高大，只是由普通青石雕琢而成，形制古朴，顶部雕刻着简化的、象征着威严与庇护的帝冕图案。石碑正面，只刻了四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帝佑苍生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它就静静地矗立在广场一侧，与周围的建筑、来往的人流融为一体，不显得突兀，却自有一种沉静的力量。

周铭在石碑落成时，面对被召集而来的部分官吏和民众代表，发表了简短的讲话。他并未提及任何具体细节，只是郑重宣告：“此碑，铭记帝君庇护苍生之宏愿，亦警示我等，当恪尽职守，廉洁奉公，不负帝恩，不负民望。望诸君共勉，砥砺前行。”

石碑无言，却仿佛成了一个有形的锚点，将民众心中那个模糊的、关于“沉眠帝君”的想象，稍稍固定下来。人们经过时，会不自觉地多看两眼，识字的会默念那四个字，不识字的，也会在旁人的讲述中，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来自古老存在的、象征性的庇护。

“沉眠冥帝”，这个曾经需要严格保密的禁忌存在，正在以一种可控的、被精心塑造的方式，悄然走出阴影，步入皇朝子民的精神世界，成为一个凝聚人心的图腾，一个寄托希望的神话。而这，正是陆青珩所需要的——用虚幻的“神圣”，来巩固现实的权力，并为他真正的本体，披上一层更厚的保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