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腐朽的根须（1/1）
阴影中的网，持续收拢。“风闻司”的触角，如同最耐心的蜘蛛，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弱的震动。
针对“工造司”副主事霍鲁的调查，进展最快。他自以为隐秘的勾当，在专业且无孔不入的监视下，漏洞百出。夜间秘密前往城西废弃净水厂的异常行为，只是其一。更关键的是，他搭建的那条从虚报冒领、到偷运盗卖、再到销赃分赃的利益链条，在“内务监”的眼中，已经清晰得如同画在沙盘上的路线图。
采石场那个收受贿赂、以次充好的管事，在“铁律司”一次“例行”的安全生产检查中，被“意外”发现其私人住所中，囤积了大量远超其俸禄的粮食、布匹，甚至还有几件来路不明的、带着贵族纹饰的银器。在“铁律司”审讯高手看似温和、实则句句诛心的盘问下，他很快崩溃，竹筒倒豆子般供出了与霍鲁的交易细节，并交出了私下记录的、记录了每次交易时间、数量、差价的秘密账册——这本是他用来要挟霍鲁、防止被过河拆桥的“保险”，如今成了最致命的证据。
负责销赃的几个黑市掮客，也被“风闻司”的暗线牢牢盯住。他们与霍鲁心腹的交易，时间、地点、货物、价钱，甚至讨价还价的对话，都被暗中记录。其中一个掮客，在试图将一批盗卖来的粗铁转运给城外一个小部族时，被伪装成部族接应人的“铁律司”密探当场“人赃并获”。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终末宪章》条文面前，以及“内务监”掌握的其家人行踪信息的“提醒”下，这名掮客也选择了配合，供出了上线。
至于“仓廪司”的老木，这个关键环节，老猫没有急于动他。霍鲁的倒台，必然会牵连到他，与其打草惊蛇，不如留着他，看看能否顺藤摸瓜，找到“仓廪司”内部可能存在的、更深的问题。对他的监视，提升到了最高级别，确保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控之中。
而更令人不安的突破，来自另一个方向。
就在“工造司”这边贪腐链条逐渐浮出水面的同时，被派往北方、追踪“荧骨”来源的那一队“风闻司”精锐，传回了紧急密报——他们找到了那支曾与神秘商人交易、获取“荧骨”的流浪部落，但找到的，只是一片死寂的营地，和满地早已冰冷的尸体。
密报描述详细而冷酷：营地位于一处背风的山坳，位置隐蔽。但此刻，帐篷破碎，篝火余烬早已冰冷，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卧在血泊中，大多已开始腐烂，招来成群的食腐鸟类。现场被刻意布置成遭遇了大型掠食猛兽（很可能是变异恐狼或剑齿虎）袭击的模样——帐篷被撕裂，物品散落一地，部分尸体上有明显的撕咬和抓痕。
然而，负责此次追踪任务的“风闻司”小队中，恰好有一名曾是军中仵作、经验极为丰富的验尸高手。他在初步检查后，立刻发现了破绽。
“所有死者，致命伤均为颈部的锐器切割伤，干净利落，一刀毙命，创口平滑，是标准的军用短刃或特制猎刀所致，绝非野兽齿爪能造成。野兽撕咬的痕迹，全部集中在尸体四肢、躯干等非致命部位，且明显是死后添加，用以伪装。”密报中，仵作的判断冷静而确凿，“现场有激烈但不混乱的搏斗痕迹，部分死者手中还握着武器，但营地外围没有发现野兽新鲜足迹或毛发。结论：这是一场有预谋的、伪装成野兽袭击的…灭口。”
更关键的是：“经清点，部落成员随身携带的少量财物（粗糙首饰、工具、干粮）大多被翻动，部分散落，但无明显洗劫一空迹象。唯独…据之前线报，该部落用以换取物资的、那种特殊的发光骨头，在现场一根也没有找到。询问周边其他流散的小股幸存者，均表示近期未见过类似物品交易。”
灭口，取走“荧骨”，伪装现场。手法专业，目的明确。
老猫看着这份密报，枯瘦的手指在粗糙的桌面轻轻敲击。这绝不是偶然的野兽袭击，也非寻常的流寇劫杀。那些“荧骨”，是关键。交易“荧骨”的神秘商人，与灭口夺骨的凶手，很可能是同一伙人，或者至少密切相关。他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荧骨”的来源，或者，他们想独占“荧骨”的秘密。
霍鲁的贪污，卡洛斯的密谋，古籍整理馆的窥探，神秘商人与“荧骨”，北方部落的灭口…这些看似不相干的线索，如同黑暗沼泽中浮起的几个气泡，看似孤立，但老猫那常年浸淫于阴谋与背叛中的直觉告诉他，在沼泽之下，这些气泡很可能源于同一处腐烂的根源。
贪婪的藤蔓，狂信的毒刺，窥探的眼睛，神秘的骨头…它们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更为庞大、也更为危险的暗网。这张网的目标，绝不仅仅是些许物资，或者颠覆一个“伪朝”。它们的目标，可能直指皇朝赖以生存的核心——技术，能量，乃至…那沉睡的巨像。
“继续监视霍鲁，尤其是他夜间前往废弃净水厂的行动。加派人手，在不惊动他的前提下，摸清净水厂内部及周边情况。同时，对‘荧骨’的追查，提升优先级。查清那种骨头的来源、特性，以及…灭口者可能的身份和去向。”老猫下达了新的指令，声音依旧平静，但密室中的空气，却仿佛又降低了几度。
腐朽的根须，已经暴露。是时候，进行第一轮清理了。但清理的方式，需要谨慎。打掉霍鲁，可以震慑宵小，斩断一条蛀虫。但更重要的是，要通过他，看看能否钓出更大的鱼，或者，惊出更多藏在暗处的蛇鼠。
老猫的目光，落在了另一份关于卡洛斯和“圣骸会”的监视报告上。那些狂信者，最近似乎…格外安静。是嗅到了危险，还是在酝酿着什么？
“至于‘圣骸会’…”老猫喃喃自语，阴影中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残忍的弧度，“继续盯着。让他们…再跳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