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监正的目光(1/1)
“枢机殿”偏殿,一间没有窗户、仅靠几盏镶嵌着“照明符”的石灯提供昏暗光线的密室。这里空气凝滞,弥漫着陈旧卷宗、墨汁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苦艾草燃烧后的清苦气息。这里是“内务监”监正,老猫,处理最隐秘事务的地方。
此刻,老猫正坐在一张宽大、粗糙的石桌前,枯瘦的手指,正缓缓拂过桌面上摊开的几份“风闻司”密报。他的动作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仿佛怕惊动了纸张上那些无声的文字,又或是隐藏在文字背后的鬼魅。
密报内容各异,笔迹也各不相同,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甚至是用只有特定人员才懂的暗语写成。但它们都被用细细的墨线,连接、标注、归类,最终在桌面上形成了一张复杂而清晰的、关于“新长安”暗流的图谱。
一份密报,来自潜伏在“工造司”的暗桩,记录了副主事霍鲁近期的异常:经手石料验收标准突然放宽,与采石场某管事过从甚密,其名下负责的几个工程,物料消耗速度与工程实际进度略有出入,且其身边几名小吏,生活用度突然宽裕起来,常聚饮。
一份密报,来自“仓廪司”内部的眼睛,指出近期几批基础建材(木料编号丙七三至丙八零批次,粗铁甲字库房出库记录),账面与实物存在微小但持续的、难以解释的差异。负责该区域记录和调度的管事“老木”,与霍鲁为同乡,近期接触频繁。
一份密报,来自监视旧贵族和教廷残余人员的暗哨,汇总了“丰收节”后,以卡洛斯为中心的几人,私下会面频率显着增加,且会面地点分散、隐蔽,多在夜间。虽未探听到具体谈话内容,但观察其神色,多为肃穆、激愤,与平日表现迥异。
还有一份密报,来自“研策院”内部的安全人员(名义上隶属“铁律司”,实则为“风闻司”暗线),提及近期“古籍整理馆”内,有几名新来的、背景相对简单(多为流民中识文断字者)的抄写员和杂役,对特定类别的古籍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兴趣,频繁借阅、抄录与“古代大型能量核心维护”、“高阶封印术原理”、“灵能矿物(疑似指噬魂魔金)古代应用禁忌”等相关的残卷,且抄录速度极快,有时甚至“不慎”损毁或污损无关书页,疑似掩盖真实借阅目的。
老猫的目光,在这几条信息之间缓缓移动。霍鲁与老木的勾结,卡洛斯等人的密谋,古籍整理馆的异常…看似孤立的事件,却像几股在地下不同位置涌动的暗流,虽然尚未汇合,但已经让敏感的“监正”,嗅到了不祥的气息。
霍鲁的贪婪,是蛀虫,啃食着皇朝的物质根基。卡洛斯的偏执,是毒刺,直指皇朝的精神核心和力量源泉。而古籍整理馆的异常,则像是一只试图伸向火药桶的手。
老猫没有立刻行动。打草惊蛇,从来不是他的风格。他要的,不是一两只暴露的老鼠,而是顺着老鼠的足迹,找到它们的巢穴,摸清它们的网络,然后…一网打尽,连根拔起。
“风闻司的眼线,增加三成。重点监控:霍鲁及其所有接触过的人员,包括其家人、心腹、交易对象;卡洛斯及所有与其有过私下接触的前教廷人员;古籍整理馆内所有新进人员,尤其是那几名重点目标,监控其一切言行、交接物品、甚至…梦话。”
“通知‘铁律司’,对‘工造司’近期负责的‘烈士陵园’等工程,进行‘例行’的、但必须足够细致的质量抽查,特别是石材质量和施工标准。不要动霍鲁,查工程本身。”
“安排可靠人手,混入与霍鲁、老木有接触的黑市商人圈子,摸清他们的交易链条和赃物去向。注意,只观察,记录,必要时可少量‘参与’,但绝不能暴露。”
“至于‘圣骸会’…”老猫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双永远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此刻闪烁着幽光,“放几只‘耳朵’进去。”
他所说的“耳朵”,并非人类暗哨。那是“内务监”最隐秘的力量之一——几名在灾难中惨死、怨念不散、却又因缘际会保留了部分神智、被老猫以特殊手段“收容”并建立了脆弱联系的鬼魂。它们无形无质,可穿墙过壁,不惧物理伤害,对生命能量和精神波动异常敏感,是绝佳的监视工具。唯一的缺点是难以控制,且长时间维持联系对老猫自身也是极大的负担,非必要时不会动用。
但对付“圣骸会”这种行事隐秘、信仰坚定、可能掌握某些反侦察手段的敌人,常规监视,恐怕力有未逮。
“让‘它们’,轮流盯着卡洛斯,以及所有‘圣骸会’的核心成员。我要知道他们每晚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梦。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任何可疑的物品传递,任何…与‘渎神者’、‘亡灵’、‘沉眠冥帝’相关的词汇,立即回报。”
命令被悄无声息地传达下去。“风闻司”这部庞大的、隐藏在阳光之下的机器,开始以更高的精度和强度运转。更多的眼睛和耳朵,被布置到关键位置;更多的线,被悄然抛出,等待着猎物上钩。
而老猫自己,则缓缓闭上了眼睛,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更加幽深、冰冷,仿佛融入了密室永恒的阴影之中。他在调动那微弱而危险的精神联系,与那些游荡在生死边缘的“耳朵”建立沟通。一种无形的、常人无法感知的冰冷视线,开始如同蛛网般,悄无声息地笼罩向“铁壁”卡洛斯,以及他周围那些自以为隐藏在信仰阴影下的“圣骸”。
监正的目光,已然落下。阴影中的狩猎,在猎物尚未察觉自己已被盯上时,便已开始。这张无形的网,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收紧。无论是贪婪的蛀虫,还是狂信的毒刺,都将在其下,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