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余烬与权杖(1/2)
硝烟尚未散尽的第三个月,胜利的余温早已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废墟之上弥漫的、更为刺骨的寒意。
重建的营寨勉强遮挡风雨,却遮不住人心深处蔓延的裂痕。粮食、药品、武器、燃料…每一样都稀缺得像荒漠里的水滴。人们为了一口净水、一块压缩饼干,能红着眼睛对峙半天。昔日的仇恨与隔阂,在生存的重压下非但没有消弭,反而如同被雨水浸泡的种子,悄无声息地破土发芽。
原教廷的投降者们,尽管在最后时刻倒戈,洗刷了部分罪孽,但他们那身洗得发白却仍带着旧日徽记的制服,他们言谈举止间不自觉流露出的、与废土格格不入的“秩序感”,都像一根根细刺,扎在其他幸存者心里。尤其是那些在教廷统治下失去一切的部族遗民,看到他们还能分到与自身“贡献”不甚匹配的份额时,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新崛起的部族领袖们,则在血与火的洗礼中膨胀了野心。他们带着各自残存的族人,守着用命换来的地盘和少量缴获的先进装备,对联盟中枢——如今只是个稍大些的废墟营地——的指令阳奉阴违。在他们看来,是自家儿郎在城头流尽了血,凭什么要让那些“后来者”、“投降者”分走宝贵的资源?他们更渴望的是在废墟上重建自己的“王国”,而不是听命于一个由战败者、前朝余孽和神秘穴居人组成的、名不副实的“联盟”。
至于冥府旧部,这些跟随陆青珩从黑暗中走出的最初班底,他们沉默,但警惕。他们看着那些争吵不休的各方代表,眼神如同在审视一群随时可能炸窝的鬣狗。老鬼依旧守着他的实验室和那口神秘的青铜棺椁,对外的纷争漠不关心,但任何未经许可靠近他划定的“禁区”的人,都会无声无息地消失。他们只认陆青珩,也只相信陆青珩定下的规矩。在帝君归来之前,维持现状,压制一切不稳定的因素,是他们唯一的信条。
周铭和老猫,这两位在战时配合无间的左右手,此刻却深陷泥潭。周铭的战术智慧和战场指挥,在会议桌和物资账本前,远不如他的枪法犀利。老猫的情报网络和隐秘手段,或许能察觉暗流,却难以在明面上调和那些赤裸裸的利益诉求和世代血仇。他们缺乏一样东西——一样能让所有嘈杂声音闭嘴、让所有贪婪目光收敛、让所有躁动野心蛰伏的东西。
绝对的权威,或者,令人敬畏的力量。
“这么分不公平!” 一声爆喝在临时搭建的、还散发着焦木味的议事棚里炸开,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面人的脸上。说话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新兴的“铁爪”部族首领,他蒲扇大的手掌拍在简陋的木桌上,震得上面几个标记着数字的、代表不同配额的粗糙陶罐跳了跳。“我们部族守东墙,死了七十三个好小伙!拿到的能量电池还比不上你们这些…”他轻蔑地扫了一眼对面几个穿着旧教廷制服、脸色苍白的人,“…这些最后才放下枪的‘前绅士’?凭什么!”
对面,一名前教廷中层指挥官,努力挺直了背脊,尽管制服已经破烂,但仪态依旧带着训练过的痕迹:“根据《战后临时资源分配法案》第三条,拥有专业技术的前教廷人员,享有基础配给保障,以维持关键设备运行和…社会结构稳定。我们的配给符合规定,并无逾越。”
“规定?谁的规定?” 另一个方向,一个头发花白、身上缠着绷带的部族长老冷笑着接口,他是原先依附于某个大部落的小氏族首领,如今部落被打散,他也成了“独立”领袖之一,“是你们坐在帐篷里,拿着不知道从哪个死人身上扒拉出来的‘法典’定的规定?我们流血流汗的时候,规矩在哪里?现在倒拿规矩来压我们了?”
“注意你的言辞!” 另一名前教廷军官忍不住低吼,“我们是诚心加入联盟,为过去赎罪!不是你们的俘虏!”
“赎罪?拿我们的粮食和水赎罪吗?”
争吵迅速升级,从指控到辱骂,再到推搡。木桌被挤得嘎吱作响,几个陶罐摔落在地,碎裂声如同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手按上了腰间的武器柄,眼中布满血丝,粗重的喘息声充斥整个帐篷。维持秩序的几名士兵紧张地围上来,却不知该将枪口对准哪一边。
周铭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因疲惫和压抑的怒火而沙哑:“都住手!这里是议事的地方!不是斗兽场!”
老猫阴恻恻的声音在角落响起,像毒蛇滑过枯叶:“要不要我帮你们清个场?保证安静。”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不起眼的黑色匕首,眼神扫过几个叫嚣得最凶的家伙的颈动脉位置。
帐篷里的空气骤然一凝,但紧张并未消散,反而因为这句毫不掩饰的威胁而更加凝滞。就在这时,帐篷的帘子被猛地掀开。
进来的是狼王苍夜。他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门口的光线,银灰色的毛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没有看争吵的众人,径直走到周铭面前,将一份粗糙的兽皮地图拍在桌上,上面用炭笔潦草地勾勒着几处地点和路线,旁边用歪斜的字迹标注着“水源已涸”、“疑似污染”、“兽群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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