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道骨传薪（1/2）

灰暗空间内，终末的气息如凝固的海水，将一切存在缓缓压向虚无。

李汐沅站在那具骸骨前，混沌时序道域自发展开，在周身形成一圈灰银色的光晕，勉强抵挡着来自上方那只巨大灰眸的无形压迫。即便如此，他依然能清晰感受到自己道基的“活性”在缓慢流失——并非被吞噬，而是被一种更本源的力量“论证”为终将走向寂灭的必然。

《太古九幽忘情录》在体内疯狂运转，第七重“忘情融道”的道韵与骸骨散发的共鸣越来越强。他能感觉到，这具骸骨生前修炼的功法，与自己所修的根源同出一脉，甚至更加完整、更加接近本源。

“后来的求道者……”

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道心深处共振，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纪元沧桑的重量。

李汐沅深吸一口气，压下因直面终末之瞳而产生的本能战栗，躬身行了一个古朴的道礼：“晚辈李汐沅，拜见前辈。敢问前辈名讳，此地又是何处？”

骸骨低垂的头颅，似乎极轻微地抬起了半分。

“名讳……早已在时光中湮灭。若你非要称呼，便唤我‘归墟遗骸’吧。”那声音疲惫中透着一丝自嘲，“此地，是上一纪元求道者陨落后，其执念、道果、不甘与遗憾共同构筑的‘终末道场’。你所见之瞳，便是那人毕生所求‘混沌终末大道’的失败显化。”

李汐沅目光微凝：“失败？”

“是，失败。”骸骨声音低沉，“那位求道者，与我所走道路相似，却比我走得更远。他欲证的是真正的‘混沌大道’，统御创生与终末，超脱纪元轮回。为此，他以毕生修为，于纪元末劫时强行炼化‘归墟本源’，欲将其与自身创世道果相融。”

“然后呢？”李汐沅追问。

“然后……”骸骨的声音顿了一顿，仿佛在回忆极其痛苦的过往，“他失败了。归墟本源的终末意志太过浩大纯粹，远超他所能承载的极限。创世与归墟两股至强力量在他体内冲突、崩解，最终他身死道消，但强大的执念与残余道果并未彻底散去，而是与此地归墟本源结合，化作了这颗‘终末之瞳’。”

“而我，”骸骨继续道，“不过是那位求道者陨落前，斩出的最后一道‘善念化身’，承载着他关于功法推演、大道感悟的部分记忆，在此地看守了……记不清多少岁月了。等待的，便是一个能够同时承载创世余烬与归墟道韵的后来者。”

李汐沅心中震动。他抬起右手，掌心中白金火焰燃起，那是创世余烬；左手指尖，灰暗道韵流转，那是归墟之力。

骸骨空洞的眼窝中，忽地亮起两点微弱的混沌光晕：“果然……你已初步融合二者，更难得的是，竟还参悟了时序法则，凝成了混沌时序道种。比当年那位，根基更稳，道路更广。”

“前辈在等我？”李汐沅问。

“是。”骸骨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终末之瞳’虽是他失败道果所化，但因与归墟本源结合，历经无尽岁月滋养，已诞生了初步的朦胧意志。这意志秉承‘万物终将寂灭’的本能，不断向外辐射终末道韵，吞噬靠近的一切生灵与法则，壮大自身。若任其发展，待它真正苏醒、彻底掌控归墟本源之时，将是诸天万界的浩劫——它会本能地推动一切走向终结，加速纪元寂灭。”

李汐沅抬头望向那颗巨大的灰眸。眼睑之上，密密麻麻的终结道纹如脉搏般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都让周遭的灰暗空间更加凝固一分。

“我能做什么？”李汐沅问，心中已有猜测。

“炼化它。”骸骨一字一句道，“以你已初步融合的创世与归墟之力为引，进入瞳内核心，找到那位求道者残留的‘混沌道种碎片’，将其与终末意志剥离，而后以时序法则重新梳理、整合，化为己用。这是唯一能阻止终末浩劫、并让你真正踏上混沌大道的机会。”

“风险呢？”李汐沅平静地问。

“九死一生。”骸骨直言不讳，“终末意志虽只是朦胧本能，但本质极高，远超金仙境。即便以你如今修为，入瞳之后，道基将直面最纯粹的终末侵蚀，一个不慎，便会如那星核记忆中的星河文明般，彻底化为虚无。更别提瞳内时空错乱，更有那位求道者陨落时的怨念与疯狂残留。”

李汐沅沉默片刻，忽然道：“前辈刚才说，你是他的善念化身，在此等待后来者。那么前辈自己，为何不去尝试？”

骸骨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叹息：“我只是一道残念，依托这具骸骨存在，无法离开此地三尺。更关键的是……我没有‘钥匙’。”

它的“目光”，落在李汐沅胸前——那里，墟核碎片炼化的混沌时序道印正微微发烫；以及李汐沅手中，那枚从终末潮汐中得来的纪元星核。

“墟核道印，是你炼化归墟道韵的凭证，也是进入终末之瞳的‘路引’；纪元星核，蕴含着上一个完整纪元的星辰本源与文明印记，可为你提供短暂的‘创世庇护’，抵抗瞳内终末侵蚀。二者缺一不可。”骸骨缓缓道，“这两样东西能齐聚你手，既是机缘，也是定数。”

李汐沅摩挲着温润的纪元星核，脑海中再次闪过那灰色巨眸碾碎星河文明的画面。

他忽然问：“前辈，那位求道者所修的功法，是否就是《太古九幽忘情录》？”

骸骨一怔，随即混沌光晕微亮：“你竟知道此名？不错，那正是他推演至第八重‘忘情合道’的无上法门，欲以此法统御混沌，超脱纪元。我所承记忆不全，仅有前七重完整心法，以及第八重的理论推演。你所修的，应是后世流传的残篇吧？”

李汐沅点头：“晚辈所得，止于第七重。”

“难怪……”骸骨似是明悟，“你能来此，能初步融合创世与归墟，除了机缘，恐怕也与这功法同源吸引有关。既如此……”

骸骨忽然抬起右臂——那晶莹的骨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仿佛随时会散架。它指向地面散落的三块墟核碎片与那枚青铜钥匙。

“那三块碎片，是当年那位求道者炼化归墟本源失败时崩散的较大部件，蕴含更精纯的终末道韵，你可先将其吸收，稳固归墟根基。至于那枚‘归墟之钥’……”

骸骨的声音郑重无比：“是他在彻底失败前，以最后清明凝炼的‘权限之证’。持此钥，在炼化终末之瞳核心时，可短暂获得归墟本源的‘认可’，降低三成反噬。”

李汐沅没有立即去取，而是看着骸骨：“前辈将这些东西交予我，需要我做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在这等生死大事面前。

骸骨沉默良久，道：“两个请求。”

“第一，若你成功炼化终末之瞳，证得混沌大道雏形，请在力所能及时，寻回那位求道者散落在诸天万界的其余遗物——他的本命道器碎片、残存元神烙印等，将其安葬于一处清静之地，让他得以真正安息。”

“第二，”骸骨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轻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若我这道残念在你炼化过程中即将消散……请将我最后一点灵光，送入轮回。我虽只是化身，却也承载着他部分情感与记忆，在这终末之地孤独守望无数岁月，累了。”

李汐沅凝视着那具晶莹的骸骨，能感受到那声音深处，万古积累的疲惫与孤独。

他郑重躬身：“晚辈若功成，必当完成前辈所托。”

“好……好……”骸骨的声音如释重负，“那么，开始吧。先吸收墟核碎片，我会以残余道韵为你护法，并传你《太古九幽忘情录》第八重‘忘情合道’的完整理论推演。至于能否真正修成，就看你的造化了。”

李汐沅不再犹豫，走到那三块墟核碎片前。

这三块碎片，每一块都有巴掌大小，呈不规则的晶体状，通体灰暗，内部似有无数世界在寂灭、重生、再寂灭的循环幻象。仅仅是靠近，李汐沅体内的归墟道韵就沸腾起来，混沌时序道种更是剧烈震颤，传出渴望的波动。

他盘膝坐下，双手虚按，运转《太古九幽忘情录》。

第一块碎片飞起，悬于他头顶，垂落下瀑布般的灰暗道韵。李汐沅眉心混沌时序之痕亮起，如同无底漩涡，将道韵尽数吞入。碎片内蕴含的终末法则碎片，比之前炼化的那块精纯十倍不止，且更加系统、完整，仿佛归墟大道的某个重要章节。

百年闭关打下的根基在此刻显现。混沌时序道种如饥似渴地吸收、解析、整合，表面道纹不断增多、深化，颜色从灰银双色逐渐向更加深邃的“混沌原色”过渡。

七日后，第一块碎片彻底化为齑粉。

李汐沅气息暴涨，周身终末道韵浓郁如实质，竟隐隐与这片空间的压力形成对抗。

他不停歇，开始吸收第二块。

这一次，异象陡生！

当碎片道韵涌入时，李汐沅脑海中轰然炸开无数画面——那是归墟本源在无数纪元中，吞噬万界、终结文明、磨灭法则的碎片记忆！冰冷、残酷、无情，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绝对漠然。寻常金仙若直面这等记忆冲击，轻则道心崩溃，重则被同化为终末傀儡。

但李汐沅道心早已在百年枯坐中打磨得剔透坚定，忘情道境运转，将这些冲击尽数过滤、沉淀为纯粹的大道感悟，融入道种。

他左眼中的“万界归墟”景象更加清晰、深邃，仿佛真的见证过无数纪元的黄昏。

又十日，第二块碎片吸收完毕。

混沌时序道种已膨胀至拳头大小，表面道纹交织成复杂的立体网络，每一道纹路都同时流淌着时间、空间、创生、终末四种道韵，虽未彻底融合，却已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第三块碎片，最大，也最危险。

这一块内部，竟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终末意志”烙印！碎片飞起时，整个灰暗空间都震动起来，上方的终末之瞳眼睑微微颤动，仿佛要被惊醒！

“定！”

骸骨低喝，晶莹骨身上亮起混沌道纹，化作一道光幕笼罩李汐沅，隔绝了大部分异动。同时，一段玄奥无比的口诀与感悟，化作信息流涌入李汐沅识海。

《太古九幽忘情录》第八重——“忘情合道”！

此境已超越金仙范畴，触及大罗门槛。讲究以无情之心，容纳万道，将自身大道与天地、与混沌、与纪元法则相合，成就“道即我，我即道”的无上境界。其中关于如何平衡创世与归墟、如何以时序为纽带统御二者，有着极其精妙的推演。

李汐沅如获至宝，一边吸收碎片道韵，一边参悟第八重奥义。

这一次，足足用了一个月。

当第三块碎片彻底融入体内时，李汐沅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气势！

灰银与混沌交织的道韵冲天而起，竟在这终末空间内硬生生撑开一片直径百丈的“混沌领域”！领域内，时间流速时而加速万倍，时而近乎停滞；空间折叠扭曲，创世之火与归墟之暗交替浮现，演化着生灭轮回。

他的修为，正式突破金仙巅峰的桎梏，踏入半步大罗之境！

混沌时序道种，已化作一枚鸡卵大小、通体混沌原色、表面流淌着时空长河虚影的“混沌道胎”！道胎内部，隐约可见一尊与李汐沅面容相似的模糊小人盘坐，那是大道元婴的雏形。

眉心处的混沌时序之痕，彻底凝固为一道竖纹，如同闭合的第三只眼，散发着令万物战栗的威压。

李汐沅睁开双眼。

左眼创世星河，右眼归墟万界，眉心竖纹则倒映着贯穿始终的时光长河。三重视野叠加，让他对这终末空间的感知清晰了十倍。他甚至能看到，终末之瞳内部，那团被无数终结道纹包裹的、不断挣扎的“混沌道种碎片”，以及碎片周围弥漫的、灰暗粘稠的“终末意志”。

“恭喜。”骸骨的声音更加虚弱了，骨身上的光华黯淡了大半，“半步大罗，混沌道胎已成，根基已固。现在，你只缺最后一步——入瞳，夺道。”

李汐沅起身，对着骸骨深深一拜：“谢前辈传道护法之恩。”

他走到那枚锈迹斑斑的青铜钥匙前，伸手握住。

钥匙入手冰凉，其上“归墟”二字骤然亮起，化作两道混沌符文，没入李汐沅掌心。刹那间，他与这片终末空间、与上方的巨瞳之间，建立了一种奇特的联系——仿佛获得了某种“临时权限”，终末道韵对他的排斥与侵蚀减弱了许多。

“记住，”骸骨最后叮嘱，“入瞳之后，时空错乱，感知颠倒。唯守本心，以忘情道境驾驭混沌道胎，以时序法则梳理混乱。找到混沌道种碎片后，以太古九幽第八重法门炼化，并以归墟之钥暂时安抚归墟本源。成与败，在此一举。”

李汐沅点头，将纪元星核按在胸口。星核融化，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白金星光铠甲，覆盖全身，散发出顽强不灭的创世气息。

他抬头，望向那颗仿佛承载着纪元之重的灰色巨眸。

混沌道胎在丹田内轰鸣，混沌时序之痕在眉心灼热，《太古九幽忘情录》的心法在道心流淌。

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灰银流光，直射巨眸！

在触及眼睑的刹那，李汐沅低喝：“开！”

归墟之钥爆发混沌光，眼睑上一道终结道纹微微偏移，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李汐沅毫不犹豫，投身而入。

眼前景象骤变。

这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暗海洋。海洋中并非海水，而是粘稠如胶质的“终末法则具象”。无数文明的残骸、破碎的星辰、断裂的时光长河碎片、哀嚎的众生残念，在其中沉浮、溶解、最终化为虚无。

更可怕的是，这里的时空完全混乱。

李汐沅看到，左侧千丈外，一片星域正在以万倍速度走向热寂；右侧百丈，一块大陆的时间却在倒流，从废墟回归繁华再归于原始；前方，一道剑光在千分之一刹那斩出，其轨迹却绵延了数年之久才缓缓消散。

混乱的时空，扭曲的感知，无时无刻的终末侵蚀。

白金星光铠甲发出“滋滋”声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纪元星核的力量，在如此高浓度的终末环境下，消耗极快。

李汐沅立刻运转混沌道胎，灰银色道域撑开十丈，勉强稳定住周身时空。他眉心竖纹睁开一线，化作“混沌时序之眼”，扫视这片混乱的终末之海。

在世界中，一切混乱的法则流动都变得有迹可循。他看到，在海洋最深处，有一团混沌色的光芒在挣扎，如同被蛛网缠住的飞蛾。那就是目标——混沌道种碎片！

但通往那里的路径，布满了时空陷阱与终末意志凝聚的“暗礁”。

李汐沅不敢耽搁，身形化作流光，以时序之力调整自身时间流速，在混乱的时空间隙中穿梭。

他避开一片突然加速万倍、足以将金仙瞬间“老化”至尘埃的时间乱流；绕过一个不断重复“诞生—寂灭”循环的空间旋涡；以归墟指湮灭一道从侧面袭来的、由终末怨念凝聚的灰色触手。

每一步都惊险万分。

短短百里距离，他足足走了三天。

白金星光铠甲已薄如宣纸，胸口纪元星核的印记几乎淡不可见。

终于，他来到了那团混沌光芒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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