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续 玄雾锁冰洋 夜叉夜磨牙（1/1）

残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掠过玄华峰的断壁，将静室外的青石地染成一片暗红。师弟们围在石桌旁，低声商议着易枫北海之行的路线与应对之策，言语间满是担忧。有人提及北海的万载寒煞能冻裂神魂，有人忧心魔界会半路截杀，更有人念叨着那锁魂还阳草旁或许守着上古凶兽。这些细碎的话语，字字句句都飘出了静室的窗棂，落入了隐匿在云端的两道黑影耳中。那是天庭派来的天奴，身形隐在流云之后，耳目早已探向峰巅。他们将玄极门的对话听了个干净，对视一眼后，化作两道流光，悄无声息地朝着南天门的方向疾驰而去。不过半炷香的功夫，玄华峰的动静，便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凌霄宝殿之上。而此时的玄华峰，早已没了易枫的身影。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外，云海翻涌，松涛阵阵。易枫立于洞前，一身素色道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对着洞内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而恭敬：“弟子易枫，拜见师傅。”洞内传来一声温和的回应，带着几分缥缈的悠然：“起来吧。”易枫直起身，抬眼望向洞内那道模糊的身影，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顾虑尽数道出：“师傅，弟子此去北海，是为采摘锁魂还阳草，救治嫦娥仙子。只是此事一旦传开，天庭、地府、魔界乃至北海妖族，定会视弟子为眼中钉，半路阻拦抢夺灵草。弟子不怕生死，但求能护住灵草，救回嫦娥。”他顿了顿，再次躬身，语气恳切：“弟子斗胆，恳请师傅能暗中监视各方势力动向。无需师傅出手相助，只需在他们欲对弟子下死手、夺灵草之时，稍稍震慑一二，弟子便感激不尽。”洞内静了片刻，唯有松风穿洞而过的轻响。就在易枫以为师傅会拒绝之际，那道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淡然：“你此去，是为了结因果，亦是渡己之心魔。三界势力盘根错节，为师可以帮你看着一二。”易枫心中一松，重重叩首：“谢师傅！”“只是，”洞内的声音陡然一转，“凡事有度。北海之行，是你的劫，亦是你的缘。为师不会插手过多，路，终究要你自己走。”易枫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弟子明白。”他对着洞内深深一揖，转身朝着洞外走去。云海之上，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茫茫白雾中，而斜月三星洞的深处，一道目光穿透了云海，落在了三界各方势力的隐匿之处。凌霄宝殿里，玉帝正拍案怒斥；魔界深渊中，魔尊抚掌冷笑；地府幽冥河畔，十殿阎罗正低声商议；而北海的万年冰川之下，一双冰冷的竖瞳，缓缓睁开。方寸山的云海还在袖间萦绕，易枫足尖踏碎最后一缕山风时，极北之地的玄雾已如浓稠的墨汁，将天地裹了个严严实实。没有昼夜交替，没有光影流转，放眼望去，唯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灰蒙。日光被玄雾与阴云死死锁在天穹之外，连一丝微末的暖意都透不进来，天地间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鲜活的色彩，只剩下死寂的灰，以及冰原深处隐隐透出的幽蓝。能见度不足三丈，身前的雾霭浓得能攥出水来，身后的脚印落下不过数息，便被卷来的寒雾抹平，仿佛从未有人踏足过这片绝地。脚下的土地早已化作冻土，坚硬如铁，再往前，便是北海的边缘。近海处没有寻常海域的波涛汹涌，只有一片泛着幽蓝光泽的冰冷水域。水面上漂浮着棱角分明的碎冰，那些冰块并非寻常冬雪凝结，而是历经万载岁月的寒冰，表层覆着一层薄薄的霜华，在灰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海风卷着寒气扑面而来，却并非肌肤所感的刺骨，而是一种直钻骨髓、侵凌经脉的阴寒——那是北海独有的万载寒煞。寒煞入体的瞬间，易枫周身的灵力便下意识地翻涌起来，道袍的衣襟猎猎作响，试图将这股阴寒之气隔绝在外。可那寒煞却像是无孔不入的鬼魅，顺着毛孔钻进四肢百骸，冻得经脉微微发颤，连神魂都像是被浸在了冰窖之中，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痛。他抬手拢了拢衣襟，指尖触及发梢时，却摸到了一层冰凉的白霜。低头看去，道袍的衣角早已凝上了一层薄冰，发丝间的霜花簌簌落下，在冻土上碎成细小的冰晶。四周静得可怕。没有飞鸟的啼鸣，没有走兽的嘶吼，甚至连寻常海风的呼啸都听不见。天地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唯有冰层在暗流冲击下，发出沉闷的“咔嚓”声，偶尔有巨大的冰裂顺着水面蔓延开来，低沉的轰鸣在玄雾中回荡，却更衬得这片冰洋死寂得令人心悸。易枫凝神而立，灵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却在触及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玄雾时，被硬生生挡了回来。雾霭中仿佛藏着无数无形的触手，不断撕扯、削弱着他的灵识，让他的感知范围缩到了极致。他皱了皱眉，心知这玄雾绝非寻常雾气，而是阴气与万载寒煞交融而成的产物，触物成霜，更能隔绝灵识，正是妖物潜藏的绝佳屏障。果然，就在他灵识收回的刹那，一阵极轻微的水流声，从身侧三丈外的冰缝中传来。那声音极细，若不仔细分辨，很容易便会被冰层开裂的轰鸣掩盖。易枫脚步未动，眸光却骤然一凛，右手悄然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之上。佩剑的剑柄是由温玉所制，此刻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显然连这贴身的法宝，都已被北海的寒煞浸透。水流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阵若有若无的腥气。那腥气并非寻常野兽的血腥，而是带着阴腐的气息，像是陈年的棺木混着冰冷的海水，闻之令人神魂微滞。“簌簌——”细碎的声响中，两道青灰色的身影，突然从冰缝中窜了出来。那是两只北海夜叉。人身鱼尾的模样，身高不足五尺，通体覆着一层薄冰般的鳞甲，在灰蒙的天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它们的脑袋光秃秃的，唯有脑后垂着几缕枯黄的发丝，脸庞青黑，双目赤红如血，獠牙从唇齿间龇出，沾着冰碴与涎水。鱼尾在冰面上一甩，带起一片冰冷的水花，水花落在冻土上，瞬间便凝成了冰粒。这便是北海的第一道开胃菜。易枫眸光微动，认出了这妖物的来历。北海夜叉，生于幽冥裂隙边缘，以生魂和冰下寒鱼为食，喜群居，最擅潜行偷袭。它们的鳞甲能抵御寻常法术，鱼尾拍击之力足以击碎巨石，更厉害的是，它们能凝聚周身的幽冥煞气，形成一片阴寒的领域，削弱修士的神魂与灵力。果然，那两只夜叉刚一现身，便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嘶鸣声中，两股浓郁的黑气从它们口中喷出，黑气落地之处，冻土瞬间结上了一层黑霜，连空气中的玄雾都仿佛被染得更加阴沉。这便是幽冥煞气。易枫心中了然，却并未急着出手。他能感觉到，这两只夜叉不过是先锋，在它们身后的雾霭中，还有更多的气息在涌动。 “嗬嗬——” 两只夜叉见易枫不动，眼中的赤红更甚，鱼尾一摆，便朝着他猛扑而来。它们的速度极快，在冰面上滑行如飞，带起的寒煞之气几乎要将空气冻结。就在它们扑至身前丈许之地时，易枫终于动了。他脚下轻轻一踏，身形如清风般向后飘退，右手握住剑柄，剑光如一道惊鸿，骤然出鞘。“铮——”剑鸣声清脆，却带着一股沛然的剑意，瞬间刺破了周遭的死寂。剑光掠过之处，空气仿佛被劈开了一道缝隙，那些弥漫的玄雾竟被剑意逼退，露出了片刻的清明。两只夜叉显然没料到易枫的速度如此之快，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却已是避之不及。剑光擦着它们的鳞甲划过，发出刺耳的“嗤啦”声，几片青灰色的鳞甲应声而落，带着点点黑血，落在冰面上，瞬间便被寒煞冻成了冰坨。“嗷呜——”夜叉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赤红的双目中凶光暴涨。它们却不后退，反而转身再次扑来，这一次，身后的雾霭中，又窜出了七八道同样的身影。 青面赤目，獠牙外露，鱼尾拍击着冰面，发出密集的“簌簌”声。十只北海夜叉，呈扇形将易枫围在了中央。它们口中不断喷出黑气，幽冥煞气在冰面上弥漫开来，形成一片黑沉沉的领域。易枫只觉神魂一阵滞涩，周身的灵力运转都慢了半分，道袍上的白霜越来越厚，连发丝都开始结冰。这便是群居夜叉的厉害之处。单体不过元婴修为，可一旦成群，凝聚的幽冥煞气便能压制化神修士，若是被它们近身，神魂稍弱之人，恐怕瞬间便会被煞气侵蚀，沦为它们的口中食。 易枫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体内的灵力不再外放抵御寒煞，而是尽数灌入剑身之中。剑光暴涨，化作一道莹白的光幕，将周身的幽冥煞气挡在三尺之外。他目光扫过围拢而来的夜叉，眸光冷冽，却并未急于强攻。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北海的凶险，远不止这些夜叉。而此刻，在这片灰蒙的玄雾之上，三道截然不同的目光，正透过层层雾霭，落在了冰面之上的那道素色身影上。一道来自天庭，带着冰冷的杀意；一道来自魔界，透着贪婪的狞笑；还有一道，来自方寸山，带着几分淡然的注视。风云，已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