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天倾北齐，玄华归处（1/1）

易枫的亡国预言，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袁聿修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久久未能平息。他终究没能听从易枫的建议——身为当朝丞相，他无法割舍心中的抱负，更无法抛下那些期盼安稳的百姓，选择了留在朝堂，做最后的抗争。可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腐朽的北齐，终究没能逃脱覆灭的宿命。预言后的第三年，武成帝高湛因长期沉迷酒色，身体亏空，病逝于邺都皇宫，年仅三十二岁。太子高纬继位，是为北齐后主。这位新帝，不仅未能整顿朝纲、挽救危局，反而将北齐的昏庸腐朽推向了极致——他荒淫无道，滥杀无辜，宠爱冯淑妃（冯小怜），竟能为了陪美人狩猎，搁置边境告急的军情；他猜忌忠臣，听信谗言，将北齐为数不多的能征善战之将屠戮殆尽，其中便包括被誉为“北齐支柱”的兰陵王高长恭。袁聿修无数次上书劝谏，痛陈时弊，恳请高纬亲贤臣、远小人，整顿军备，安抚百姓。可他的奏折，要么石沉大海，要么被高纬当作笑料，与冯淑妃一同把玩。朝堂之上，奸佞当道，和士开、穆提婆之流权倾朝野，贪污受贿、横行霸道，将本就空虚的国库挥霍一空。袁聿修独木难支，眼睁睁看着北齐在覆灭的泥潭中越陷越深，心中的无力感日益深重。而胡氏，在高湛病逝后，被尊为太上皇后，却并未收敛。她依旧凭借“男宠”的幌子，与易枫保持着表面的亲近，实则暗中勾结宗室与权臣，试图稳固自身地位。可当她看清北齐气数已尽，便开始为自己谋划后路——她暗中联络北周使者，献上北齐的布防图与朝堂秘闻，只求在北齐灭亡后，能保全自身性命与荣华富贵。易枫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并未干预，他深知，这是胡氏的选择，也是乱世中人性的常态。穆邪利则始终依附于高纬，在后宫的奢靡与争斗中惶惶度日，直到北周大军兵临城下，才惊觉末日已至。与此同时，北方的北周，在周武帝宇文邕的治理下，国力日渐强盛。宇文邕雄才大略，勤俭治国，重用贤臣，整顿军备，立志统一北方。他早已看透北齐的腐朽无能，待时机成熟，便集结重兵，以雷霆之势，向北齐发起了进攻。北周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北齐的守军早已因长期缺饷、军心涣散，根本无力抵抗。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贪官污吏，要么弃城而逃，要么开城投降。城池接连失守，百姓流离失所，战火蔓延之处，哀鸿遍野。袁聿修亲自披挂上阵，招募乡勇，镇守邺都外围的重要关隘。他身先士卒，与士兵们同甘共苦，凭借着百姓的支持与必死的决心，竟硬生生挡住了北周大军的数次进攻。可他的努力，终究难以逆转大局——朝廷不仅未能派遣一兵一卒支援，反而还在后方掣肘，克扣军饷。关隘之下，北周大军的攻城锤一次次撞击着城门，城墙在炮火中摇摇欲坠。袁聿修站在城楼上，满身血污，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北周士兵，心中一片悲凉。他想起了易枫的预言，想起了那些在瘟疫中被他救活的百姓，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抱负，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山河破碎。“丞相，城门快守不住了！”一名副将踉跄着跑来，声音带着绝望。袁聿修拔出腰间的佩剑，剑身映着他苍白而坚毅的脸：“兄弟们，北齐养我们一场，今日便是报恩之时！就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我们也绝不后退！”士兵们被他的豪情所激励，纷纷举起武器，发出震天的呐喊。可悬殊的实力差距，终究无法用勇气弥补。城门最终还是被攻破，北周士兵如潮水般涌入，与北齐守军展开了惨烈的巷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曾经的繁华关隘，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袁聿修挥舞着佩剑，斩杀了数名北周士兵，却也身中数刀，鲜血染红了他的丞相朝服。他靠着残破的城墙，缓缓坐下，意识渐渐模糊。恍惚中，他仿佛看到了易枫的身影，那位千年道长依旧一袭素白道袍，立于云端，眼神悲悯地看着他。“道长，我……尽力了……”他喃喃自语，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随后便失去了意识。关隘失守的消息传入邺都皇宫，后宫瞬间陷入了灭顶的恐慌。上万名后宫女子——从地位尊贵的皇后、妃嫔，到卑微的宫女、女官，此刻都被同一个噩梦笼罩。她们深知亡国之后的命运：昔日的荣华富贵会化为泡影，等待她们的，要么是被北周士兵肆意糟蹋，沦为玩物；要么是被没入军营，成为任人凌辱的军妓；更有甚者，会在战乱中被随意屠戮，尸骨无存。坤宁宫的庭院里，挤满了惊慌失措的女子。哭声、尖叫声、哀求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人间地狱。有的妃嫔试图收拾金银珠宝，想要趁乱逃走；有的宫女紧紧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还有的人已经绝望，瘫坐在地上，泪水模糊了双眼。穆邪利穿着华贵的宫装，却早已没了往日的骄矜，脸色惨白如纸，紧紧抓着身边的宫女，身体抖得如同筛糠。胡氏站在人群中，虽强作镇定，眼底却也藏不住深深的恐惧——她与北周的约定，终究是一场赌注，她不敢确定，宇文邕是否会真的履行承诺。就在这一片混乱之际，一道素白的身影缓缓走入庭院。易枫一袭道袍，衣袂飘飘，周身散发着清冽的气息，与后宫的慌乱格格不入。他站在台阶之上，目光扫过庭院中惊慌失措的女子，沉声怒喝：“安静！都给我安静！”这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带着磅礴的道法力量，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庭院里的女子们被这股气势震慑，哭声与尖叫声戛然而止，纷纷抬起头，望向台阶上的易枫，眼中满是惊恐与茫然。易枫的目光沉静而有力，缓缓说道：“北周大军已然入城，北齐气数已尽，这是定数。你们此刻慌乱无用，哭闹更无用。我问你们，你们都很想活着，对不对？”女子们下意识地点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活着，此刻成了她们唯一的奢望。“那就听我的。”易枫语气坚定，“随我前往玄华峰玄极门，那里远离战火，有山川屏障与道法护佑，可保你们平安避难，日后亦可在此定居，安稳度日。”玄华峰玄极门？女子们面面相觑，虽不知那是何处，却从易枫的语气中感受到了可靠。她们早已听闻这位易道长神通广大，曾收服食人凶煞，如今乱世之中，他无疑是唯一的救命稻草。穆邪利第一个反应过来，踉跄着跑到台阶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长救命！求道长带臣妾走！臣妾愿意前往玄华峰，只求能活下来！”其他女子见状，也纷纷跪倒在地，哀求声此起彼伏：“求道长救命！”“我们愿意跟道长走！”易枫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了人群中的胡氏身上。此时，胡氏也缓步走上前来，穆邪利下意识地站到她身侧，两人一左一右，望着台阶上的易枫。易枫看着胡氏，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诘问：“你先前暗中联络北周，出卖北齐布防与秘闻，只为自保。如今北周大军入城，你既有约定，为何还要跟着我去玄华峰？”庭院里的女子们闻言，纷纷侧目看向胡氏，眼中满是惊讶与鄙夷。没想到这位太上皇后，竟早已背叛了北齐。可胡氏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容中带着一丝自嘲与释然：“易道长，你素来冷漠，不问世事，我怎知在所有人都陷入绝境之时，你会不会真的站出来？”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惊慌的女子，语气平静地说道：“北齐反正早晚也要灭亡，我暗中联络北周，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为了活命罢了。而且，谁也不知道，北周会不会出尔反尔？今日他们能灭北齐，明日便能轻易背弃与我的约定，将我视作玩物。相比之下，道长你的承诺，可比北周的约定可靠多了。”她的话，虽直白得有些自私，却道出了乱世之中的生存真相。女子们沉默了，她们虽不齿胡氏的背叛，却也理解她求生的本能。易枫看着胡氏，浅蓝的眸中没有波澜。他早已看透了她的心思，也并未打算追究。他缓缓说道：“念在你未曾助纣为虐，手上并无太多血债，此次便带你一同前往。”他转向众人，朗声道：“不愿走的，可自行离去，后果自负。愿意跟我走的，此刻便收拾简单行囊，随我出发。记住，途中不得喧哗，不得擅自离队，否则，我概不负责。”女子们纷纷应声，连忙起身收拾行囊。她们不敢耽搁，只捡了些必要的衣物与少量钱财，便快速集结在庭院中。易枫走在队伍中央，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道法气息，护住身后的女眷。胡氏与穆邪利跟在他身旁，一路沉默，心中各有思绪。其他女子则紧紧跟在队伍中，不敢有丝毫懈怠，眼中满是对未来的忐忑与对生的渴望。队伍缓缓走出坤宁宫，穿过混乱的皇宫，朝着城外而去。沿途虽有溃散的北齐士兵与零星的北周士兵，却都被易枫的道法震慑，不敢上前阻拦。此时的邺都，早已火光冲天，厮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易枫带着这支庞大的女眷队伍，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光，穿过战火纷飞的都城，朝着玄华峰的方向而去。而邺都的另一端，高纬带着冯淑妃与一众亲信，偷偷逃出皇宫，想要投奔陈国，却刚到青州便被北周士兵追上，束手就擒。公元577年，北周大军彻底占据邺都，北齐正式灭亡。享国二十八年的北齐，历经六帝，终究在昏庸腐朽与外敌入侵中，走向了覆灭。袁聿修在城破后被北周士兵所俘，宇文邕敬佩他的忠诚与爱民之心，不忍将其杀害，予以赦免。醒来后的袁聿修，得知北齐灭亡的消息，悲痛欲绝，却也只能接受现实。他拒绝了北周的征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