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宫闱秘语,北齐末路(1/1)
北齐皇宫,坤宁宫偏殿内静得能听见檀香燃烧的轻响。殿内陈设简约,只在中央铺着一方暗青色蒲团,易枫一袭素白道袍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辉,与殿外宫闱的奢靡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殿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他银丝泛着的清辉上,竟透着几分超脱尘俗的仙气。来往的宫女太监经过偏殿,皆下意识放轻脚步,眼神中带着敬畏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满宫上下,无人不知这位易道长的身份。他是太后胡氏亲自接入宫中的道士,神通广大,曾于京郊收服食人凶煞;可私下里,关于他是“太后男宠”的流言,也如影随形,在宫墙缝隙中悄悄蔓延。没人敢当面议论,却人人心中默认。毕竟,一位道士能自由出入太后宫殿,甚至独占偏殿打坐修行,这等荣宠,绝非寻常臣子所能拥有。可只有胡氏与易枫知晓,这“男宠”的名头,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胡氏借这层关系,既能借助易枫的神通稳固自身地位,又能堵住朝堂非议的口舌;而易枫则乐得借此身份在宫中安身,冷眼旁观这末世王朝的最后挣扎——他本就是春秋战国时期便已得道的世外高人,历经千年风霜,见惯了王朝更迭、世事变迁,区区“男宠”之名,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易枫静坐调息,神识早已弥漫开来,笼罩着整个北齐都城。空气中弥漫的不仅有宫闱的脂粉香、朝堂的腐朽气,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衰败之气,如同病入膏肓之人的最后喘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北齐的气数已然耗尽,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道长,袁大人求见。”殿外传来宫女恭敬的通报声。易枫缓缓睁开眼,浅蓝的眸中平静无波,淡淡道:“让他进来。”片刻后,身着丞相朝服的袁聿修缓步走入偏殿。他身形比先前愈发挺拔,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干练,只是眼底深处,仍残留着一丝未能褪去的疲惫——瘟疫虽平,可朝堂诸事繁杂,北齐内外忧患重重,他这位新晋丞相,实则如履薄冰。看到蒲团上打坐的易枫,袁聿修脸上立刻露出恭敬的神色,躬身行礼:“下官参见易道长。”易枫微微颔首,示意他起身:“袁大人不必多礼,坐吧。”殿内早已备好一张木椅,袁聿修谢过后坐下,目光落在易枫身上,眼中满是感激:“道长,此次前来,是特意多谢您的馈赠。若非您的‘清灵玉露丹’,下官不仅难以痊愈,更无法破解配方,救治瘟疫中的上万百姓。这份大恩,下官无以为报。”他说罢,再次起身拱手,态度诚恳至极。如今他官至丞相,权倾朝野,却依旧对易枫保持着初见时的敬畏——这份敬畏,无关身份地位,只源于易枫的神通广大与那份超然物外的气度。易枫看着他,语气平淡:“袁大人不必挂怀。丹药能救百姓,是它的造化,也是你的功德。你心怀苍生,甘愿以身犯险,这份赤诚,配得上这份机缘。”袁聿修心中暖意融融,正欲再说些感激之语,却见易枫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沉重起来:“袁大人,此次前来,除了道谢,想必还有其他事吧?不过,在你开口之前,我有一句话要对你说——你离开朝廷吧。”“什么?”袁聿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满是错愕,以为自己听错了,“道长,您……您说什么?离开朝廷?”“不错。”易枫点头,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袁聿修的心底,“北齐快灭亡了。”“灭亡?”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袁聿修脑海中轰然炸响,让他瞬间站起身,脸色骤变,“道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北齐如今虽有内忧外患,可根基尚在,怎会……怎会灭亡?”他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作为当朝丞相,他深知北齐的困境:皇帝沉迷享乐,不理朝政;宗室争权夺利,互相倾轧;朝堂之上,贪腐成风,蛀虫遍地;边境之上,北周虎视眈眈,蠢蠢欲动。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想过“灭亡”二字——那是一个王朝最可怕的结局,意味着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失所。易枫看着他震惊失措的模样,心中生出一丝悲悯,却依旧语气坚定:“天道轮回,王朝更迭,皆是定数。我观北齐气数已尽,不出数年,便会被北周所灭。”他活了千年,见证过无数王朝的兴衰起落,早已看透了其中的规律。一个王朝,若皇室昏庸,朝堂腐朽,民心尽失,即便有一两位忠臣良将苦苦支撑,也终究难逃覆灭的命运。如今的北齐,正是如此。“道长,难道就没有挽回的余地吗?”袁聿修急切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耗尽心血守护的王朝,就这样走向灭亡;不甘心那些刚刚从瘟疫中活下来的百姓,再次陷入战火纷飞的苦难之中。易枫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惋惜:“回天乏术。”他抬眼望向殿外,目光仿佛穿透了宫墙,看到了朝堂之上的种种乱象:“皇室沉迷享乐,昏庸无能。高湛皇帝自继位以来,耽于酒色,荒废朝政,将大权旁落于奸佞之手;宗室子弟为争权夺利,骨肉相残,全然不顾国家安危。这样的皇室,早已失去了引领王朝前行的能力。”“再看朝堂,”易枫的语气愈发沉重,“贪官污吏遍布朝野,他们结党营私,横征暴敛,将百姓的血汗据为己有,将国家的府库掏空殆尽。那些所谓的栋梁之臣,大多是趋炎附势之辈,只知明哲保身,毫无报国之心。朝堂的蛀虫,早已经蛀空了北齐的根基,如今的北齐,不过是一具空壳,看似庞大,实则不堪一击。”“更重要的是,民心已失。”易枫叹了口气,“乱世之中,百姓本就流离失所,饱受饥馑与瘟疫之苦。可朝廷不仅未能安抚百姓,反而加重赋税,草菅人命。百姓对皇室的失望,早已累积到了顶点。失民心者失天下,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如今的北齐,内无民心,外有强敌,覆灭只是时间问题。”袁聿修僵立在原地,易枫的每一句话,都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想要反驳,想要争辩,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易枫所说的一切,都是他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事实。他想起了朝堂之上那些贪官污吏的丑恶嘴脸,想起了皇帝高湛沉迷酒色、不理朝政的模样,想起了宗室子弟为争夺权力而爆发的血腥争斗,想起了百姓们在瘟疫与饥馑中苦苦挣扎的惨状。是啊,这样的王朝,又怎能长久?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让他浑身发软,几乎站立不稳。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尽心尽力,辅佐皇帝,整顿朝纲,便能挽救北齐于危难之中。可如今看来,他的努力,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法撼动这早已腐朽不堪的根基。“那……那百姓怎么办?”袁聿修的声音带着哭腔,眼中满是绝望,“若是北齐灭亡,战火四起,那些刚刚活下来的百姓,又该何去何从?”易枫看着他悲恸的模样,语气缓和了几分:“袁大人,你已尽力了。你以身犯险除煞,破解丹方救民,为北齐百姓做了你能做的一切。王朝覆灭,非你之过,实乃天道使然。”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若此刻离开朝廷,归隐田园,或可保全自身。待战火平息,你仍可凭借你的才能,为百姓做些实事。若是执意留在朝中,他日北齐覆灭,你恐难全身而退。”袁聿修沉默了,目光呆滞地望着地面。离开朝廷?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生的抱负,便是辅佐君王,治国安邦,护百姓安宁。如今让他放弃这一切,归隐田园,他怎能甘心?可易枫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中最后的希望。他知道,易枫不会骗他,这位千年道长的话,定然是基于天道轮回的洞察。北齐的灭亡,已是不可逆转的定局。殿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檀香燃烧的轻响,在空气中弥漫。易枫重新闭上双眼,继续打坐调息,仿佛刚才的一番话,只是随口提及的寻常事。而袁聿修,则僵立在原地,心中翻江倒海,一边是对王朝的眷恋与不甘,一边是对覆灭命运的恐惧与无力,陷入了痛苦的挣扎之中。殿外,宫墙高耸,阳光依旧明媚,可这明媚的阳光,却照不进北齐腐朽的根基,也驱不散那笼罩在王朝上空的灭亡阴影。一场关乎个人命运与王朝兴衰的抉择,正摆在袁聿修的面前,而易枫,则依旧是那个冷眼旁观的世外高人,等待着历史车轮的缓缓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