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夜伏荒宅,群鬼环伺(1/1)
村落西侧的废弃土坯房,早已没了往日的破败萧条,反倒被一层无形的凝重笼罩。白日里,易枫已在此地布下了隐蔽的符咒阵,外围由衙役们乔装成村民,潜伏在杂草丛与断墙后,大气不敢出;而易枫与胡氏,则躲在斜对面一间同样废弃的柴房里,透过破损的窗棂,紧盯着那间孤零零的土坯房。柴房内光线昏暗,只有一丝月光从窗缝挤入,映得易枫素白的道袍泛着冷光。胡氏裹紧了身上的素色披风,指尖依旧冰凉——她虽好奇鬼怪真容,可真到了夜深人静的埋伏时刻,心中还是免不了生出几分忐忑,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暗处的凶煞。而那间作为诱饵的土坯房内,袁聿修正独自坐在桌前,手中捧着一卷书册,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白日里易枫拍灭他双肩之火后,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与身体的虚弱感虽有玉佩缓解,却始终未曾完全消散,此刻夜幕降临,周遭的阴气愈发浓重,他只觉得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麻。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刻意维持着镇定。桌上的煤油灯昏黄微弱,勉强照亮了不大的空间,墙壁上斑驳的泥痕在灯光下扭曲变形,像是一张张模糊的鬼脸,让人心头发紧。他知道,自己此刻就像黑暗中点燃的一盏孤灯,正散发着吸引鬼怪的气息,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与恐惧对峙。夜幕彻底沉了下来,残月隐入云层,天地间一片漆黑,只有那间土坯房内的煤油灯,还亮着一点微弱的光,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猎物标记。易枫凝神注视着土坯房的方向,浅蓝的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沉声道:“阴气开始聚集了,它们要来了。”胡氏闻言,心脏猛地一缩,连忙凑到窗棂边,睁大眼睛望去,可窗外只有浓稠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她心中既紧张又好奇,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道长,它们……它们已经到了吗?我怎么什么都没瞧见?”“寻常人阳气未衰,自然看不见阴物。”易枫语气平静,目光却从未离开土坯房,“袁大人双肩之火已灭,只剩额前一点阳气维系,这般‘残缺’的阳气,对孤魂野鬼而言,就如蜜糖对孩童般具有吸引力,方圆几里内的阴物,都会被他引来。”话音刚落,土坯房周围的空气似乎突然凝滞了。原本还偶尔传来的虫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死寂的压抑,仿佛连风都不敢吹动。袁聿修在屋内,感受最为真切。他只觉得周遭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原本就冰凉的身体,此刻更是如坠冰窖,牙齿都忍不住开始打颤。煤油灯的火焰也变得微弱起来,昏黄的光芒摇曳不定,似乎随时都会熄灭。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的玉佩,那一丝温润的暖意,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慰藉。他不敢抬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有无数道冰冷的目光,正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落在他的身上,带着贪婪、饥饿与怨毒,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后背渗出一层冷汗。“来了。”易枫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凝重。胡氏连忙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间土坯房。就在这时,她看到土坯房的屋顶、墙角、窗沿,渐渐浮现出一道道模糊的黑影。那些黑影起初只是淡淡的轮廓,随着阴气的聚集,渐渐变得清晰起来——那竟是一个个形态各异的孤魂野鬼!它们数量众多,密密麻麻地围在土坯房四周,有的身形飘忽,双脚离地,长长的舌头拖到胸前,舌尖还滴着乌黑的水珠;有的上半身与下半身几乎断裂,只有一丝皮肉相连,走路时上半身摇摇欲坠,内脏隐约可见,散发着腐朽的恶臭;有的拦腰折断,上半身趴在地上,双手抓着泥土,一点点往前爬行,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还有的双手抱着自己的头颅,脖颈处血肉模糊,头颅的眼睛圆睁,嘴巴大张,似乎在无声地嘶吼。更有甚者,浑身焦黑,像是被烈火焚烧过一般,皮肤皱缩,露出森白的骨头;有的则浑身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头发滴水,脸色青紫,双手向前伸着,指甲细长尖锐;还有的孩童模样的鬼魂,穿着破烂的衣衫,脸上毫无血色,眼睛黑洞洞的,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这些孤魂野鬼,一个个面目狰狞,形态可怖,周身都缠绕着淡淡的黑气,散发着刺骨的寒意与腐朽的腥臭味,即便是躲在远处柴房里的胡氏,都能隐约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吓得她浑身发抖,下意识地往易枫身边靠了靠。“好多的孤魂野鬼……”易枫看着这一幕,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乱世之中,竟有如此多的孤魂游荡,不得安息,这都是百姓的苦难,是王朝的悲哀。胡氏躲在易枫身后,透过他的肩膀,偷偷打量着那些鬼怪,心脏狂跳不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难掩好奇:“什……什么?有多少?它们都长什么样?本宫也想看看清楚!”她虽吓得浑身发软,可心中的好奇却被彻底勾起。这些只在传说中出现的鬼怪,此刻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即便恐怖至极,也让她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易枫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惨白,嘴唇发颤,却依旧睁大眼睛,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警示:“它们的长相,一个比一个恐怖,皆是生前横死,怨气缠身所致。有的舌长数尺,滴着阴水;有的肢体不全,内脏外露;有的头颅离体,怀抱自颈;还有的焦黑腐烂,白骨森然……每一个都惨不忍睹,你确定要看吗?”他的描述,比亲眼所见更添几分惊悚。胡氏听得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恐怖的画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先前的好奇瞬间被恐惧取代了大半。“我……”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要看”,可一想到那些鬼怪的模样,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我还是算了吧。”易枫见她退缩,也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土坯房。那些孤魂野鬼虽被袁聿修的气息吸引而来,却似乎忌惮着什么,只是围在土坯房四周,徘徊不前,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嘶吼,听得人毛骨悚然。“它们在忌惮我布下的隐形屏障。”易枫低声解释道,“这屏障虽挡不住它们靠近,却能让它们不敢轻易闯入。而且,这些大多是普通的孤魂野鬼,没有伤人的胆子,只是被袁大人的气息吸引,过来凑个热闹。我们要等的,是那个食人饿鬼。”袁聿修在屋内,听着外面传来的阵阵呜咽声,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冰冷。他能感觉到,那些鬼怪就在屋外,甚至可能就在窗边、门口,正死死地盯着他,那种被无数阴物窥视的感觉,让他几欲崩溃。他强撑着镇定,紧紧握着怀中的玉佩,心中默念着易枫的叮嘱,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要怕,易枫就在外面,衙役们也在,很快就能除了那凶煞。可身体的恐惧反应却无法控制,他的额头渗出了更多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书页上,晕开一片水渍。屋外的孤魂野鬼越来越多,它们的呜咽声也越来越大,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曲阴森恐怖的夜曲,在黑暗中回荡。土坯房内的煤油灯火焰,已经微弱到了极致,随时都可能熄灭,屋内的光线越来越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易枫凝神感应着四周的阴气,眉头微微皱起:“那食人饿鬼还没来。这些普通孤魂野鬼聚集在此,阴气越来越重,怕是会让它更加警惕。”胡氏闻言,心中更加不安:“道长,那怎么办?会不会被它察觉,不肯来了?”“不会。”易枫语气笃定,“它被饥饿驱使,心智已失,袁大人这般‘美味’的诱饵,它绝不会轻易放弃。再等等,它很快就会来了。”话音刚落,易枫的眼神突然一凝,看向村落西侧的密林方向:“来了!”胡氏心中一紧,连忙再次凑到窗棂边,顺着易枫的目光望去。只见一道浓郁的黑气,从密林深处疾驰而来,速度快得惊人,沿途的普通孤魂野鬼,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纷纷避让,发出惊恐的呜咽声,原本密集的群鬼,瞬间散开了一片。那道黑气直扑土坯房而来,周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与怨气,比其他所有孤魂野鬼加起来的阴气还要浓重,即便是远在柴房的胡氏,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吓得她连忙闭上了眼睛,紧紧抓住了易枫的衣袖。土坯房内的袁聿修,更是如遭重击。他只觉得一股极致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比先前所有的寒冷加起来还要刺骨,怀中的玉佩散发的温润暖意,几乎被这股寒意彻底压制。他能感觉到,一个极其恐怖的存在,已经来到了屋外,正用贪婪而凶残的目光盯着他,让他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煤油灯的火焰,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屋内屋外,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那道浓郁的黑气,在土坯房门口徘徊了片刻,随即猛地冲向房门,似乎想要破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