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深夜议事，诱饵之策（1/1）
夜色已深，京郊村落的中央空屋中，煤油灯的昏黄光芒摇曳不定，将三人的影子投射在土坯墙上，忽明忽暗。王二的惨状与那股浓郁的血腥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让屋内的气氛格外沉重。易枫盘膝坐在屋中央的木凳上，素白道袍上还残留着夜露的湿气，周身清冽的气息此刻带着一丝未散的郁气。他指尖轻叩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与屋外偶尔传来的虫鸣交织在一起，更添了几分压抑。 袁聿修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藏青官袍的袖口被他攥得发皱。他刚安排完衙役收敛尸体、安抚百姓，心中的焦灼却丝毫未减，犹豫再三，终究还是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茫然：“易道长，那饿死鬼已然遁逃，如今线索断绝，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去别的地方害人吧？”他深知，这食人凶煞一日不除，百姓便一日不得安宁。今日之事已是教训，若任由它逃去别处，怕是会掀起更大的腥风血雨，到时候再想追查，只会难上加难。胡氏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脸上的惊魂未定尚未完全褪去，眼底却多了几分凝重。她虽先前只是出于好奇而来，可亲眼目睹了王二的惨状，亲耳听闻了王二媳妇的哭诉，心中也生出了几分不忍。听到袁聿修的问话，她也看向易枫，语气带着一丝试探：“是啊道长，这世界之大，山川河流、荒村野岭不计其数，那凶煞若是存心隐匿，我们哪里还有机会找到它？”她活在深宫之中，虽不谙民间疾苦，却也知晓乱世之中，荒无人烟之地数不胜数。那饿死鬼本就属阴，若是藏到某个偏僻角落，怕是再过十年八年也未必能寻到踪迹。易枫缓缓抬眼，浅蓝的眸中闪过一丝锐利，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鬼怪行事，虽看似无迹可寻，实则有章可循。它们本就属阴，天性畏寒畏阳，所居之地，必然是世间阴气最盛、最是偏僻荒凉之处，绝无可能藏在人声鼎沸之地。”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过，似在勾勒那些阴气聚集之地：“比如说乱葬岗，乱世之中，饿殍遍野，无数无人收敛的尸体堆积于此，怨气与阴气交织，最是滋养鬼怪；再比如深山中的山洞，终年不见天日，阴冷潮湿，亦是鬼怪绝佳的藏身之所；还有一种可能，便是它生前饿死之地，执念难消，便在原地徘徊，久而久之，化为凶煞。”袁聿修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道长所言极是，可您也知晓，这乱世之中，死的人实在太多了。京郊之外，大小乱葬岗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深山洞窟更是不计其数，若是一个个去排查，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期间还不知会有多少百姓遭殃。”他越说越觉得无力，先前心中燃起的希望，此刻又被现实浇灭了大半。这般大海捞针般的寻找，无异于杯水车薪，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依我之见，”袁聿修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要不然，我们就还在这个村子里等候。百姓们经此一事，定然会牢记道长的叮嘱，不敢再擅自开门。那饿死鬼先前在此地得手，想必还会记挂着这里，下次再来时，我们提前设下埋伏，定能将它一举拿下，绝不让它再跑了！”这已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虽然被动，却也算是守株待兔，总好过漫无目的地寻找。可易枫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否定：“此计不可行。”他抬眼看向两人，目光锐利如刀：“今日王二之死，虽说是咎由自取，却也让村里的百姓彻底警醒。他们亲眼目睹了凶煞的恐怖，又有我的禁鬼符护身，往后定会紧闭门窗，不敢有丝毫大意。那饿死鬼虽被饥饿驱使，却也并非愚钝，它在这个村子里抓不到人，又感受到符咒的威慑，不出三日，必定会放弃这里，转而前往其他村落寻找猎物。”“到了那个时候，它换了新的地盘，我们失去了它的气息线索，再想寻找，便真的是难如登天了。”易枫的语气愈发沉重，“而且，每多耽误一日，就可能多一条无辜的性命逝去，我们耗不起，也不能耗。” 袁聿修与胡氏闻言，皆是沉默不语。易枫的话句句在理，他们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可一时间，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屋内的气氛再次陷入凝滞，煤油灯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几分。胡氏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道长所言极是，只是……只是除此之外，我们实在别无他法了啊。”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像此刻这般无力，明明知晓有凶煞在危害百姓，却偏偏束手无策。 袁聿修也重重地叹了口气，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心中满是焦灼与不甘。他身为朝廷官员，食君之禄，却不能为百姓排忧解难，眼睁睁看着凶煞为祸，这种无力感让他备受煎熬。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易枫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决绝：“办法并非没有，只是……需要有人做诱饵，引它出来。” “诱饵？”袁聿修与胡氏同时抬头，眼中满是惊愕，齐齐看向易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袁聿修下意识地往前一步，语气急切：“道长，您的意思是……要用活人去引那凶煞现身？这……这太过危险了！那凶煞凶残无比，一旦被它盯上，后果不堪设想啊！”他断然不能接受这样的办法，身为父母官，他岂能让百姓再陷入这般险境？若是为了除煞，反而又牺牲一条性命，那这场除煞之行，还有什么意义？胡氏也连连摇头，脸上满是忌惮：“是啊道长，这太冒险了。那饿死鬼吃人不吐骨头，谁去做这个诱饵，岂不是九死一生？万万不可啊！”她虽好奇鬼怪之事，却也知晓其中的凶险，用活人做诱饵，简直是在拿性命开玩笑。易枫看着两人激烈的反应，神色依旧平静，只是语气多了几分解释：“我所说的诱饵，并非让无辜之人去白白送命。这饿死鬼被怨气与饥饿支配，心智已失，只对‘阳气弱、且未受符咒庇护’的活人感兴趣。我们可以挑选一人，不贴禁鬼符，也不携带镇鬼符，身处一处偏僻之地，作为诱饵。”“而我与袁大人，则带着衙役，提前在四周设下埋伏，布下天罗地网。一旦那饿死鬼现身，试图袭击诱饵，我便立刻祭出符咒，将它困住，届时众人合力，定能将它彻底收服，绝无逃脱的可能。”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笃定：“此事我已有周全的安排，诱饵身边，我会暗中布下一层无形的防护，确保在我出手之前，它不会受到致命伤害。只是……这诱饵需要有足够的勇气，毕竟，要直面那凶煞的恐惧，并非人人都能做到。”袁聿修与胡氏闻言，脸上的惊愕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犹豫与考量。易枫的办法虽冒险，却也算是目前唯一可行的破局之法，只是这诱饵的人选，实在是难以抉择。屋内的煤油灯依旧摇曳，三人的影子在墙上晃动，一场关乎生死的抉择，悄然摆在了他们面前。而那潜藏在黑暗中的饿死鬼，还在某个阴冷的角落，等待着下一个猎物的出现。
屋内的煤油灯忽明忽暗，映着袁聿修凝重的侧脸。易枫的“诱饵之策”如一块巨石投入静水，在他心中掀起层层波澜。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屋外的虫鸣都变得稀疏，久到胡氏都忍不住想开口劝他三思，他才缓缓抬起头，眼中已没了先前的犹豫，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一个字，从他干涩的喉咙里吐出，掷地有声，“这个诱饵，由我来当。”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陷入死寂。胡氏猛地睁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下意识地开口阻拦：“袁大人！万万不可！您乃朝廷命官，身系一方百姓安危，怎能亲身犯险？这太不值当了！”她虽与袁聿修交集不多，却也知晓他是难得的清官，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京郊百姓更是雪上加霜。
易枫也抬眸看向他，浅蓝的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深的审视，语气郑重：“袁大人，你可想好了？这绝非儿戏。那饿死鬼凶残至极，一旦被它盯上，即便我布下防护，你也需直面它的狰狞与怨气，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他必须把其中的凶险说透，让袁聿修知晓，这绝非一时冲动便能应允的事。
袁聿修迎着两人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却坚定的笑容：“道长，太后，我想好了。”他抬手按在胸口，语气沉重却真挚，“我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便该为百姓分忧。今日王二之死，我虽无直接责任，却也因未能周全防护而心怀愧疚。这饿死鬼一日不除，便会有更多百姓遭殃，与其让无辜之人去冒险，不如我来。”
他顿了顿，看向易枫，眼神愈发坚定：“道长神通广大，我信您的安排。只要能除了这凶煞，护一方百姓安宁，即便身陷险境，我也无怨无悔。”
易枫凝视着他，良久，缓缓颔首，眼中露出一丝赞许：“袁大人心怀百姓，有勇有谋，实属难得。既如此，那便依你。”
话音刚落，易枫便起身走到袁聿修面前，伸出双手，轻轻拍在了他的双肩之上。他的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指尖触及之处，仿佛有微弱的气流涌动。袁聿修起初并未觉得异样，可就在易枫双手落下的瞬间，一股突如其来的凉意猛地从双肩窜入体内，如同一股寒流席卷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寒意并非寻常的冷，而是深入骨髓的阴寒，仿佛置身于数九寒冬的冰窖之中，四肢百骸都透着刺骨的冷意。紧接着，他只觉得头脑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似乎都开始晃动，身体也变得虚弱起来，脚步微微踉跄，险些站立不稳。他下意识地抬手扶住身旁的木桌，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语气带着一丝惊慌：“道……道长，我这是怎么了？为何会突然这般冷，这般晕？”胡氏也吓得连忙起身，想要上前搀扶，却被易枫抬手制止。易枫缓缓收回双手，语气平静地解释道：“你不用怕，这并非有害之物。你应该听说过人有三把火吧？”袁聿修茫然点头，气息有些不稳：“听……听说过，额前与双肩各有一把，能驱邪避煞，保人平安。”这是民间流传已久的说法，他虽身为官员，却也有所耳闻。“正是如此。”易枫颔首，继续说道，“这三把火乃人阳气所聚，寻常鬼怪阴物，最怕的便是这阳气。你本是阳刚之躯，阳气旺盛，那饿死鬼即便被饥饿驱使，也不敢轻易靠近。”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袁聿修苍白的脸上：“我方才拍你的双肩，便是暂时熄灭了你双肩的两把火，只留额前一把维持生机。如此一来，你的阳气会大幅减弱，与寻常体弱之人无异，正好能吸引那饿死鬼前来。”“原来是这样……”袁聿修恍然大悟，心中的惊慌渐渐散去，只是身体的寒意与虚弱感依旧存在，“可这寒意与眩晕，何时才能消退？”“待除了那饿死鬼，我自会为你重新点燃双肩之火，届时这些不适便会烟消云散。”易枫语气笃定，“在此之前，你需忍耐一二。不过你放心，我已在你体内注入一丝灵气，护住你的心脉，不会让你因阳气减弱而伤及根本。”胡氏闻言，心中的担忧稍稍缓解，却依旧忍不住说道：“道长，即便如此，袁大人以身犯险，还是太过凶险。不如……不如再想想别的办法？”易枫摇了摇头：“太后，事到如今，这已是最稳妥的办法。袁大人阳气减弱后，对饿死鬼的吸引力最大，它定会闻风而来。而且，我会在他身边布下无形的防护屏障，一旦饿死鬼靠近，屏障便会自动触发，暂时困住它，为我争取施法的时间。”他看向袁聿修，语气郑重：“袁大人，接下来几日，你需待在村落西侧的那间废弃土坯房内，那里偏僻安静，正是设伏的绝佳地点。白日里你可安心歇息，夜晚便待在屋内，切勿外出，也不要触碰任何符咒。我与衙役们会埋伏在房屋四周，日夜戒备，一旦那饿死鬼现身，我们便立刻动手。”袁聿修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不适，点了点头：“道长放心，我都记下了。只要能除了这凶煞，护百姓安宁，我这点付出不算什么。”易枫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生出一丝敬佩。乱世之中，能有这般心怀百姓、甘愿以身犯险的官员，实属难得。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递到袁聿修手中：“这枚玉佩你贴身收好，它能在关键时刻为你抵挡一次凶煞的攻击，算是多一层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