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宽宥释疑，济世为怀（1/1）

长乐宫的殿门缓缓推开，清冷的晨光裹挟着一丝寒气涌入，将易枫的身影拉得颀长。他身着素白道袍，发间银丝在光线下若隐若现，浅蓝的眼瞳平静无波，宛如寒潭映月，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令人不敢亵渎的仙气。踏入殿内的那一刻，殿中奢华的陈设仿佛都黯淡了几分，唯有他身上沉淀了近千年的沉静与威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胡氏早已从宝座上起身，往日里端庄矜贵的太后，此刻却如同做错事的孩童，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泛白。她看着易枫一步步走近，步伐从容，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易枫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洞悉一切的蓝眸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可正是这份平静，让胡氏的心脏狂跳不止，脸色愈发苍白，原本就毫无血色的嘴唇，此刻更是抿成了一条直线。殿内寂静无声，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胡氏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而易枫的呼吸则平缓悠长，如同山涧清泉，润物无声。“祖……祖师……”胡氏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昨夜派杀手之事，是本宫鬼迷心窍，猪油蒙了心！是本宫有眼无珠，冒犯了祖师的神威，还请祖师饶过本宫这一次！”她说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华贵的宫装裙摆铺散开，如同败落的牡丹。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往后您说东，本宫绝不敢往西！您让本宫生，本宫便不敢死！您就是本宫的再生父母，是北齐的护佑之神！求祖师开恩，饶过本宫这愚蠢的罪过！”胡氏一边磕头，一边哭诉，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襟。她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与算计，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悔恨。她怕易枫动怒，怕他挥袖引来雷霆，怕他一句话便让北齐覆灭，更怕自己死无全尸。易枫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卑微的姿态，看着她悔恨的泪水，眼中依旧没有丝毫波动。他活了近千年，见惯了人间的悲欢离合，见惯了权力场上的尔虞我诈，胡氏的所作所为，于他而言，不过是凡俗之人的一场闹剧，掀不起心中半点涟漪。待胡氏哭够了，磕够了，额头已经红肿一片，易枫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而温和，如同春风拂过湖面，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你不必害怕。”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让胡氏的哭声瞬间停住。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易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易枫继续说道：“我不会杀你，也不会伤害你。”胡氏的心脏猛地一缩，心中泛起浓浓的疑惑。她冒犯了他，囚禁了他，甚至派杀手刺杀他，以他的神通与身份，想要取她性命易如反掌，可他为何偏偏不杀她？难道是为了更大的图谋？还是说，他真的如传闻中那般，心善仁慈，不与凡俗计较？无数个念头在胡氏的脑海中盘旋，让她一时忘了哭泣，只是怔怔地看着易枫。易枫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补充道：“我更不会覆灭整个北齐。毕竟北齐的气数未尽，我若是这般做，便是逆天而行，有违天道轮回。”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修行近千年，早已洞悉天道运转的规律，北齐虽有乱象，却未到覆灭之时，他若是强行干预，只会招致天道反噬，这并非他所愿。“你之前的冒犯，我也没有放在心上。”易枫的目光落在胡氏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却无半分责怪，“凡俗之人，囿于情欲与权力，做出些糊涂事，本是常态。”胡氏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火辣辣的热意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她不是害羞，而是羞愧，是无地自容的难堪。易枫的话，如同利刃，狠狠戳破了她心中最隐秘的伤疤。她想起自己当初如何被他的仙姿吸引，如何强行将他掳入宫，如何沉迷于那场虚假的巫山云雨，如何自以为掌控了一切。可到头来，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一场她自导自演的丑剧。她像个跳梁小丑一般，在他面前展露自己的淫靡与贪婪，而他，却始终冷眼旁观，甚至从未将这些冒犯放在心上。这种被彻底无视的难堪，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受。她低下头，不敢再看易枫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嘴角微微抽搐，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易枫没有在意她的窘迫，继续说道：“之前你给我的那些金银珠宝，我都收下了。”提到金银珠宝，胡氏的头垂得更低了。那些珠宝，她当初是当作讨好他的玩物送去的，是为了让他更好地侍奉自己，是她占有欲与虚荣心的体现。可现在想来，那些珠宝在他这尊活神仙面前，是多么的俗气，多么的可笑。就在胡氏羞愧难当之际，易枫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些金银珠宝，我已化作粮食，分发给了北齐的百姓。”胡氏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她送给他的珠宝，皆是稀世珍品，价值连城，足够让寻常人衣食无忧过几辈子。她本以为他会将这些珠宝随意丢弃，或是带回玄华峰收藏，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将这些珠宝换成粮食，救济百姓！“你……你说什么？”胡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说，你的那些珠宝，换来了数万石粮食，解了北齐部分灾民的燃眉之急。”易枫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淡淡的暖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也算是帮我做了一件好事。” 胡氏彻底愣住了，怔怔地看着易枫，眼中的恐惧、羞愧、疑惑，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她从未想过，自己一时兴起送出的珠宝，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发挥出如此大的作用。她更从未想过，易枫竟然会如此心系百姓，如此慈悲为怀。她一直以为，像他这样活了近千年的仙人，早已看淡了人间疾苦，对凡俗百姓的生死漠不关心。可现在她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他的清冷，不是冷漠；他的疏离，不是无情。他只是历经千年风霜，心境早已超脱凡俗，却依旧保留着一颗济世救人的初心。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胡氏的心头，有敬佩，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她知道，易枫是真的没有打算追究她的过错，也是真的没有想要伤害她，伤害北齐。她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宫装，虽然依旧有些狼狈，却比之前镇定了许多。她看着易枫，眼中满是敬畏与诚恳：“祖师仁慈，心怀天下，是本宫狭隘了。多谢祖师宽宥，多谢祖师为北齐百姓所做的一切。”她再次深深躬身，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恐惧与卑微，只有发自内心的恭敬与感激。易枫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此行入宫，本就是为了化解北齐的戾气，救济流离的灾民，了却那段千年因果。如今胡氏已然知晓他的身份，对他心生敬畏，这对他后续的计划，无疑是有利的。殿内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晨光透过菱花窗，洒在两人身上，驱散了之前的阴霾。胡氏看着易枫清俊的面容，看着他那双蕴藏着千年智慧的蓝眸，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从今往后，定要听从易枫的吩咐，辅佐他完成济世救人的大业，也算是为自己之前的过错，赎罪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