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残煞冲霄遮白日 灵墟展翼镇乾坤（1/1）

黄河岸畔，朔风渐息，浊浪归宁。玄极门的弟子们瘫坐在黄沙之上，一个个面色苍白，道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渡化之战，几乎耗尽了他们所有的灵气，此刻劫后余生，连抬手的力气都欠奉。魏姬搀扶着气息萎靡的易枫，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望着平静下来的河面，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河面上，那些翻涌的黑气早已消散无踪，唯有粼粼波光在日光下闪烁，仿佛方才那百万冤魂嘶吼、煞妖撼天的景象，不过是一场噩梦。“终于……结束了。”一名年轻弟子瘫坐在地，望着天际的暖阳，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这下黄河的煞气，该彻底清了吧？”话音落下，周遭响起一片附和的叹息。所有人都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连守在阵脚的弟子，也忍不住垂下了手中的桃木剑，任由那股紧绷的弦，缓缓松弛下来。唯有易枫，垂眸望着脚下的河床，眉头始终未曾舒展。他自春秋战国修行至今，千年岁月里，见过的凶煞不计其数，却从未有过哪一股煞气，能在本源溃散之后，还残留着如此浓重的阴翳。方才他以千年修为斩断煞妖眉心，分明已将那百万怨气的根基打散，可冥冥之中，总有一股极细微的、近乎死寂的执念，如同附骨之疽，潜藏在黄河最深处的淤泥里，未曾被彻底拔除。“不对劲……”易枫低声呢喃，话音未落，脚下的大地，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自黄河河床深处炸开，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巨兽，陡然苏醒。原本平静的河面，瞬间掀起万丈狂澜，浊浪滔天，竟在河心处，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黑缝。紧接着，一股比先前浓烈百倍的煞气，裹挟着漫天黄沙与腐骨的腥臭，猛地从裂缝中冲霄而起！那煞气呈漆黑色，形如巨龙，首尾不见，周身缠绕着无数惨白的骸骨，骸骨之上，还挂着破碎的衣甲与染血的发丝。它冲天而起的刹那，周遭的日光竟骤然黯淡，天地间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黑纱，连风都停止了流动，只剩下那股煞气，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朝着天际的太阳撞去！“不好！”易枫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终于明白，那残留的执念，究竟是什么——是百万冤魂，对这朗朗乾坤的恨！恨这世道不公，恨这战火不休，恨这日月昭昭，却照不亮他们沉埋河底的冤屈！这股残煞，竟要扑杀太阳，要让这世间永坠黑暗，要让妖魔鬼怪，横行人间！“拦住它！”易枫一声暴喝，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玄极门的弟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慌忙挣扎着起身，可那股煞气冲霄的速度太快，快得让他们连祭出法器的时间都没有。唯有达摩，立于扁舟之上，望着那道直冲太阳的黑色煞龙，脸色第一次变得无比难看。他双手合十，禅音再起，可这一次，禅音落在那股煞气之上，竟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此乃怨煞之核，是百万冤魂的恨念所凝，佛法渡化不了，只能以无上道法，强行镇压！”达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易枫闻言，再不迟疑。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薄而出，洒在背脊之上。刹那间，五色光华自他背后轰然绽放，一对流光溢彩的翅膀，猛地舒展——五色灵墟翼！翼羽之上，还萦绕着淡淡的魔界幽光，青、赤、黄、白、黑五色流转，既蕴天地五行之精，又染魔界杀伐之气，乃是三界之中罕见的极速至宝。“起！”易枫一声长啸，灵墟翼猛地振翅，五色神光撕裂长空，魔界幽光与道韵交织，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道冲霄的煞龙悍然追去。速度提升到极致，耳畔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天地在他眼前飞速倒退，连虚空都被翼尖划破，泛起层层涟漪。易枫死死盯着那道黑色煞龙的尾翼，眼中寒光凛冽。可就在他即将追上的刹那，那煞龙周身的骸骨，竟陡然转过头来，露出一双双空洞的眼窝。无数厉鬼的嘶吼，陡然在他耳边炸开！那是被投入黄河的晋军士卒，他们的白骨爪子抓向易枫的咽喉，口中嘶吼着“还我性命”；那是被掳掠的少女，发丝凌乱，白骨森森的手爪挠向易枫的双目，哭嚎着“还我清白”；那是被洪水吞没的老农，枯槁的骨爪攥向易枫的手腕，呐喊着“还我家园”！凄厉的嘶吼，怨毒的诅咒，如同潮水般涌入易枫的识海，震得他气血翻涌，险些从半空坠落。翼上的魔界幽光微微闪烁，竟被这股滔天怨气逼得泛起阵阵波动。“痴心妄想！”易枫双目赤红，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念动起玄极门最古老的咒语——那是他自春秋战国时，便铭刻在心的镇煞真言。“日月同生，千灵重元！”咒语声起，朗朗乾坤之间，竟有日月双辉自他周身绽放。金色的日光，银色的月光，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光网，朝着那些扑来的厉鬼骸骨当头罩下。灵墟翼振翅的速度更快，五色神光卷着日月双辉，如同利刃般劈开怨气的阻隔。“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一声断喝，日月双辉骤然暴涨，那些厉鬼的嘶吼声瞬间被压了下去。白骨爪子触碰到光网的刹那，便化作飞灰，消散在天地之间。易枫乘胜追击，灵墟翼再度振翅，五色神光如同五道利剑，裹挟着幽光与道韵之力，直直刺向那道煞龙的脊背！天际之上，太阳高悬，金光万道。那道黑色煞龙，却在易枫的追击之下，离太阳越来越近。一场关乎天地存亡的大战，才刚刚拉开序幕。扁舟之上，达摩望着半空中那道五色流光，双手合十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望着易枫翼上萦绕的魔界幽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凝重。他知道，这一战，易枫若败，这世间，便再无宁日。就在五色神光即将刺中煞龙脊背的刹那，那道漆黑色的怨煞之核猛地翻腾起来，河心裂缝里骤然爆出三道惨白的魂影，裹挟着滔天的怨气，直直撞上易枫的光网！光网剧烈震颤，竟被硬生生撕裂出三道口子。三道魂影立于半空，衣袂残破却依旧带着世家大族的矜贵，其中一人峨冠博带，虽魂体虚浮，眉宇间却残存着几分清谈名士的疏狂，正是那西晋太尉王衍。他身侧立着两人，一人身着亲王蟒袍，腰悬玉带，正是襄阳王司马范；另一人面色阴沉，周身戾气更重，乃是任城王司马济。三人魂影周身，还缠绕着无数晋军士卒的残魂，哀嚎声此起彼伏，正是当年护送东海王司马越灵柩，被石勒围杀、溺死黄河的十余万西晋精锐。“区区修士，也敢阻我等复仇之路？”王衍的声音带着魂体特有的空洞，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慢，仿佛依旧是那个端坐朝堂、清谈玄理的太尉，“我等身死国灭，沉于黄河数百年，所见唯有世道倾覆、黎民遭难，这朗朗乾坤，本就该为我等陪葬！”司马范紧随其后，魂音凄厉：“石勒小儿，欺我宗室，辱我家国！这天地不公，日月无光，留着这太阳何用？倒不如一同覆灭，让这世间永坠黑暗！”话音落，三人周身的怨气陡然暴涨，那些晋军残魂如同潮水般涌向易枫，白骨嶙峋的手爪密密麻麻，直扑他周身的日月双辉。 易枫的五色灵墟翼猛地一振，硬生生止住身形，玄色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望着半空那三道魂影，眼底寒光凛冽，千年修行沉淀的威压轰然散开，震得那些冲来的残魂纷纷倒退。“乱臣贼子，也敢妄谈家国？”易枫语气里淬着冰碴似的嘲讽，眼神冷得能冻裂魂魄，他戟指怒喝，声震四野，字字如惊雷砸向司马家飘荡的鬼魂：“一群窃国盗权的鼠辈！曹家三代披荆斩棘，平黄巾、定北境、安天下，才挣下这曹魏万里江山，你们司马家却靠着阴谋诡计，靠着阴私权术，硬生生欺辱曹氏孤儿寡母，篡夺了这大好河山！谋权篡位的千古骂名，你们担得一点不冤！”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几乎要将周遭的阴风冷雾烧穿，话音愈发凌厉，带着千百年的愤懑：“还嫌祸乱不够？登基之后骨肉相残，为了那把龙椅，手足相屠，宗室相戮，闹出八王之乱，把中原搅得乌烟瘴气，万里沃土沦为尸山血海！就是你们这群自私自利的蠹虫，亲手扯碎了江山的屏障，才让五胡铁骑乘虚南下，让汉人百姓坠入屠戮的炼狱！多少黎民死于刀兵，多少城池化为焦土，这笔血债，就该一笔一划，全记在你们司马家的头上！”易枫踏前一步，五色灵墟翼在身后猎猎展开，神光映得他面目冷峻如刀削，字字泣血，却又带着彻骨的鄙夷：“如今还有何颜面在此徘徊？天下动荡，万民遭劫，根源全在你们身上！何来半分不公？分明是你们造下的滔天罪孽，活该永世背负这千古骂名，永世沉于黄河浊浪，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