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道论阴阳理 言破执念囚(1/1)
永初元年的夜,寒意浸骨。易枫五指如钳,死死扣住李三郎的鬼爪,任凭那滔天怨气在掌心翻涌、冲撞,周身的金光却纹丝不动,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他看着李三郎猩红的眼瞳,听着阿秀凄婉的质问,声线陡然拔高,字字如钟,震得周遭的阴云都在瑟瑟发抖:“你道杀了他便是公道?错!”这一声喝问,如惊雷炸响,震得李三郎的魂体剧烈摇晃,连带着阿秀都愣住了,飘在半空的身影微微凝滞,那双满是血泪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错愕。“你今日杀了一个孙癞子,报了一己之仇,泄了满腔之恨!”易枫的声音冷冽如冰,却又带着振聋发聩的力量,他抬眼扫过土坯房里瑟瑟发抖的孙癞子,又看向李三郎与阿秀,“可你想过没有?你杀的是一个孙癞子,却会让千千万万的冤魂觉得,唯有化作厉鬼才能报仇!”“世间含冤者何其多?乱世之中,官吏昏聩,律法废弛,受辱者、枉死者比比皆是!”易枫的指尖金光流转,语气愈发沉肃,“若人人都学你二人,身死之后滞留阳世,以杀止杀,以怨报怨,那这阳世,岂不是要沦为真正的鬼蜮?!”他猛地发力,李三郎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顺着鬼爪蔓延全身,翻腾的怨气竟被硬生生压下了大半,连魂体都变得虚幻起来。“到那时,鬼魂横行,日夜哀嚎,苍生流离失所,田地荒芜,炊烟断绝!”易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目光落在阿秀单薄的身影上,“你与阿秀的冤屈,在千千万万的怨魂之中,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沧海一粟,转瞬便被更大的戾气吞噬!”“你们报仇雪恨了,可那些因你们而起,效仿你们化作厉鬼的冤魂呢?他们的仇,又要向谁去报?”易枫字字诛心,“今日你杀孙癞子,明日便有厉鬼杀昏官,后日便有怨魂屠乡绅,如此往复,永无止境!阳世再无宁日,人间再无公道,只剩下无边的杀戮与怨气,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李三郎的嘶吼戛然而止,猩红的眼瞳里,怨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他想起了那日新房里的火光,想起了阿秀满身是血的模样,想起了官府老爷轻飘飘一句“意外失火”的嘴脸,可他也想起了,方才刘歪脖与王二麻子那副汲汲营营、妄图拉人垫背的丑态。若是世间真的成了那般模样,那他们的仇,报得还有什么意义?阿秀飘在一旁,魂体微微颤抖,她望着易枫,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却又充满了不甘:“那……那我们的冤屈,难道就白受了吗?那三个畜生,难道就该逍遥法外吗?”土坯房里的孙癞子,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连哭都不敢哭了,只能死死捂着嘴,浑身筛糠般发抖,生怕下一刻,那两道红煞便会冲破易枫的束缚,将他撕成碎片。 魏姬持剑立在一旁,目光灼灼地望着易枫的背影,掌心微微出汗。她知道,师傅此刻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与这乱世里最汹涌的怨气抗衡,都在试图唤醒两个被仇恨裹挟的魂灵。而易枫望着阿秀那双含泪的眼,语气终于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冤屈不会白受,恶徒不会逍遥。公道,从来不是靠杀戮得来的。”李三郎猛地挣动起来,魂体因极致的不甘而剧烈扭曲,黑雾翻涌间,连带着周遭的月色都在震颤:“不白受?那你告诉我!官府收了王二麻子舅爷的银子,把我们的命案判成意外失火时,公道在哪里?!”他猩红的目光死死钉在易枫脸上,声音里满是血泪与嘶吼:“我们在火里烧得皮开肉绽,在土里埋得尸骨生寒,那三个畜生却在酒肆里搂着姑娘,吹嘘着当日的‘威风’!你说的公道,是要等我们化作飞灰,还是要等他们寿终正寝,含笑九泉?!”阿秀飘在一旁,单薄的身影抖得不成样子,哭声破碎在夜风里,字字泣血:“道长说的大道理,我们懂……可道理填不饱肚子,更抹不平心口的疤!”她抬手抚过自己魂体上那道狰狞的勒痕,那是王二麻子等人施暴时留下的印记,即便是成了鬼魂,那痛楚依旧清晰刻骨:“那日花轿临门,红绸漫天,我以为嫁的是良人,是一辈子的依靠……可迎我的是凌辱,是烈火,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她猛地抬眼,眼底的哀戚化作刺骨的怨毒,望向土坯房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我亲眼看着他们把三郎的头往门槛上撞,看着他们扯碎我的嫁衣,看着火苗舔舐我的裙摆……道长,换作是你,你能等吗?你能看着仇人逍遥,笑着说一句‘自有公道’吗?!”李三郎的怨气愈发汹涌,鬼爪上的黑雾几乎要将易枫掌心的金光吞噬:“什么阳世秩序,什么鬼蜮之说!我不管!我只知道,杀了那三个畜生,我和阿秀才能瞑目!哪怕魂飞魄散,哪怕永坠阿鼻地狱,我也认了!”这话落音的瞬间,他周身的怨气轰然爆发,竟硬生生挣脱了易枫的钳制半分,猩红的利爪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再度朝着土坯房的方向扑去!话音未落,李三郎与阿秀的怨魂便红了眼,周身猩红煞气翻涌如潮,竟不顾魂体撕裂的痛楚,齐齐朝着易枫扑杀而来!两道红影裹挟着焚身之火的灼烈与凌辱之恨的暴戾,利爪撕裂空气,带起的阴风刮得周遭草木簌簌作响。易枫面沉如水,不退反进,左手依旧钳着李三郎的鬼爪,右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手腕,腰腹猛地发力,一声沉喝贯入耳膜,竟是以借力打力的巧劲,将李三郎的魂体狠狠甩飞出去!与此同时,他旋身侧步,避开阿秀抓向咽喉的利爪,右腿如钢鞭般横扫而出,精准踹在阿秀魂体的胸口要害。“嘭!嘭!”两声闷响接连炸开,李三郎重重撞在土坯房的院墙上,震得墙皮簌簌剥落;阿秀则被踹得倒飞出去,魂体上的猩红煞气都黯淡了几分。两道怨魂踉跄着后退十多步,才堪堪稳住身形,看向易枫的目光里,除了怨毒,更添了几分惊骇——这道士的手段,竟远比他们想象的要狠辣!“竖子尔敢!”李三郎怒吼,周身煞气再度翻涌,便要拼死再冲。易枫却冷笑一声,探手入怀,指尖捻出一叠黄纸镇鬼符。他手腕一扬,将符咒尽数抛向空中,口中低喝一声:“敕!” 刹那间,那些黄符竟像是活了过来,符纸之上朱砂符文熠熠生辉,化作一道道金色流光,朝着四面八方疾射而去。村口的老槐树、土坯房的门窗、甚至连村道尽头的岔路口,都被符文流光精准封住。金光闪烁间,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结界,将整片区域笼在其中,但凡阴气流动的缝隙,都被堵得严严实实。这是连魂飞魄散都无处可逃的绝杀阵!李三郎与阿秀的脸色骤然剧变,魂体剧烈震颤起来。他们看着周遭密不透风的金光结界,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慌乱。可这份慌乱转瞬即逝,化作更疯狂的暴戾。李三郎猛地转头,看向缩在结界角落、瑟瑟发抖的王二麻子与刘歪脖的鬼魂,声音阴恻恻的,带着蛊惑的狠厉:“你们两个,去宰了这个臭道士!杀了他,你们就能逃出这结界,就能不用再受十八层地狱的折磨!”那两道混混鬼魂本就被吓得魂不附体,此刻听到这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与疯狂。它们怪叫一声,张牙舞爪地朝着易枫扑来,魂体上的黑气与李三郎二人的猩红煞气交织,竟也生出几分慑人的戾气。易枫见状,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双目微阖,口中陡然诵出一段晦涩古奥的经文,字字句句如洪钟大吕,震荡四野:“唵。阿那隶。毗舍提。鞞啰跋阇啰陀唎。盘陀盘陀你。跋阇啰·谤尼泮。虎昕都嚧瓮泮。莎婆诃。” 这是佛门《楞严咒》中的驱魔真言,字字皆含佛光普渡之力,更有震慑阴邪的无上威能。真言一出,周遭的金光结界瞬间暴涨,金色佛光如潮水般席卷开来。那扑来的两道混混鬼魂惨叫一声,魂体竟直接被佛光洞穿,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大半;李三郎与阿秀更是被震得连连后退数步,魂体剧烈摇晃,猩红煞气如同被沸水浇淋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着。 阿秀的魂体愈发透明,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易枫,声音里满是惊怒与不甘:“你……你竟用佛门真言!你不是道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