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峰巅别有桃源境 十万生民忘乱离（1/1）

马蹄声碎，尘土飞扬。三个清溪村的后生，跟着老族长，背着沉甸甸的行囊，牵着累得口吐白沫的马，跌跌撞撞地闯过最后一道云雾缭绕的山涧。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来时的路，是荆棘丛生的荒野，是怪石嶙峋的险峰，是云雾锁山的迷障，他们一路风餐露宿，数次险些坠入深渊，只凭着“玄华峰玄极门”这六个字的执念，才咬牙撑到了这里。他们原本以为，所谓的玄极门，该是藏在深山之巅的一座孤观，或是几间茅庐，隐于云雾，与世隔绝。可此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远超他们想象的人间烟火。视线所及之处，是层层叠叠的梯田，从山脚一直铺到半山腰，田埂上的禾苗绿油油的，在山风里荡起层层碧波，田边的沟渠里，清水潺潺流淌，滋养着这片沃土。田埂上，有穿着粗布衣裳的农人，扛着锄头，哼着山野小调，三三两两地走过，脸上带着安逸满足的笑意。梯田之上，是错落有致的屋舍。这些屋子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道观仙府，而是清一色的青瓦白墙，一户连着一户，聚集成了一个个村落。村落之间，有青石板铺就的小路相连，路上有追逐打闹的孩童，有提着菜篮的妇人，有摇着蒲扇的老者，还有推着独轮车的汉子，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和着鸡鸣犬吠，织成了一幅热闹非凡的市井画卷。更远处，竟还有一座初具规模的城池。城墙是用青石垒砌的，不算高耸，却透着一股坚固沉稳的气息。城门敞开着，没有兵丁把守，只有几个穿着短褂的汉子，坐在城门边的茶寮里，喝着茶，聊着天。城门内，街巷纵横交错，两旁的店铺林立，布庄、粮铺、铁匠铺、药铺……一应俱全。酒肆里飘出阵阵酒香，杂货铺前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货物，往来的行人摩肩接踵，脸上都带着平和的神色，丝毫不见乱世之中的惶恐与憔悴。“这……这是玄华峰？”老族长拄着拐杖，手抖得厉害，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咱是不是走错路了？”一个后生揉了揉眼睛，又使劲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这才敢确定，眼前的一切不是梦。他指着远处的城池，声音都在发颤：“族长你看！那城里的人……怕是比州府的人还要多！”他们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越走越是心惊。路边的田埂上，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在给孩童们讲述着什么。他们凑近了听，才知道老者说的，是三十年前的事——那时五胡乱华，中原大地烽火连天，羯族的铁骑踏破了一座座城池，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析骸以爨。就在那时，玄极门的易枫真人，下山游历，见此惨状，于心不忍，便将这些无家可归的难民，一一接引到了玄华峰。“真人说，这玄华峰，虽处深山，却能庇佑众生。”老者的声音苍老而温和，“他开山辟地，教我们种地，教我们织布，教我们筑屋，还教我们习武防身，免得再受胡人的欺凌。” 孩童们听得入了迷，叽叽喳喳地问道：“老爷爷，易枫真人是不是神仙？他会飞吗？” 老者哈哈大笑，捋着胡须道：“真人比神仙还要好！神仙只在天上，真人却在我们身边。你们看，这满山的庄稼，这满村的屋舍，都是真人给我们的！” 老族长和三个后生听得心头剧震。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龙虎山、茅山的道长们，都指着玄华峰玄极门。这哪里是什么隐世道观，这分明是一座藏在深山里的世外桃源，一座乱世之中的人间乐土！他们继续往前走，越走越是震撼。村落里，有学堂，学堂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孩子们捧着竹简，跟着先生诵读着圣贤之言；有工坊，工坊里的铁匠，正抡着铁锤，打造着农具和兵器，火星四溅；有医馆，医馆里的郎中，正给病患把脉问诊，药香弥漫；还有集市，集市上的商贩，高声叫卖着自家的货物，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热闹非凡。他们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沿途看到的村落，就有数十个，每个村落少说也有几百户人家，再加上那座城池里的人口，这玄华峰上，竟足足有十万生民！十万！这个数字，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要知道，如今的乱世，一座州府的城池，能有三五万人，已是算得上繁华。而这玄华峰上，竟有十万生民，安居乐业，繁衍生息，这等规模，别说比州府，便是比那南朝刘宋的都城建康，北朝北魏的都城平城，怕是也不遑多让！更让他们惊叹的是，这里的百姓，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却个个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眼神里透着一股安定与自信。他们的脸上，没有乱世之中的愁苦与麻木，只有对生活的热爱与对未来的希冀。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后生喃喃自语，“五胡乱华这么多年，中原大地十室九空，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在这里活得这么好？”就在这时，一个挑着担子的汉子路过，听到了他的话，停下脚步，笑着说道：“这位小兄弟，你们是从山外来的吧？不怪你们惊讶，三十年前，我们这些人，也都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的。若不是易枫真人，我们早就成了胡人的刀下亡魂，或是饿死在荒野之中了。”汉子放下担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说道：“真人收留我们之后，便带着我们开山造田，疏通沟渠，还教我们种植高产的稻种，我们才有了吃不完的粮食。真人还说，乱世之中，光有粮食不够，还要有自保的能力。所以他在玄华峰上设了武堂，教我们年轻人习武，如今玄华峰上的青壮，个个都能拉弓射箭，舞刀弄枪，便是有胡人的铁骑闯进来，也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老族长听得热泪盈眶。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的流离失所，见过太多的饿殍遍野。他以为，这乱世，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所有的汉人，都被胡人屠戮殆尽。可他万万没想到，在这与世隔绝的玄华峰上，竟有这样一片乐土，竟有十万生民，在易枫真人的庇护下，过着安稳的日子。“易枫真人……”老族长喃喃自语，眼中满是崇敬，“真是活菩萨啊！”汉子笑了笑，指了指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巅：“真人平日里，都在山巅的玄极门修炼。若你们是来求见真人的，沿着这条路一直往上走，就能到玄极门的山门了。”老族长和三个后生连忙拱手道谢。 他们重新牵起马，沿着青石板路，朝着山巅走去。沿途的景象，依旧让他们目不暇接。他们看到，有一队队穿着统一服饰的青壮，正在山间巡逻，步伐整齐，眼神锐利；他们看到，有一群群的妇女，正在河边浣纱，欢声笑语，回荡在山谷之间；他们看到，有一片片的果园，果树上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这哪里是什么深山道观，这分明是一座独立于乱世之外的王国！一座由易枫真人一手建立，庇护着十万汉民生灵的人间王国！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们终于来到了山巅。眼前，是一座古朴而庄严的山门，山门之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玄极门。山门两侧，站着两个身着青色道袍的弟子，身姿挺拔，气度不凡。他们看到老族长一行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上前拱手行礼：“诸位施主，可是从山外来的？”老族长连忙躬身回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贫道清溪村老族长，今日特率后生，前来求见易枫真人，恳请真人出山，救我清溪村十万火急！”两个弟子相视一笑，侧身让开了道路。 “真人早已算到诸位会来，已在观内等候多时了。”老族长和三个后生闻言，心中顿时燃起了希望的火焰。他们抬起头，望着山门之后那片云雾缭绕的庭院，只觉得，那便是清溪村所有百姓的生路。 而此刻的玄极门深处，易枫刚刚结束了一场修炼，正站在窗前，望着山脚下那片生机勃勃的人间烟火，唇边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知道，清溪村的劫难，已然到来。而他，也该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