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袖转风云倾朝野 帝心俯首拜仙尊（1/1）
太极殿的死寂，被一声怒喝骤然撕裂。“一派胡言！”惊雷般的吼声炸响在殿中，只见一名身披明光铠的武将大步出列，甲胄上的铜钉在烛火下闪着冷厉的光。此人乃是拓跋珪亲封的振威将军胡烈，出身鲜卑胡部，性子烈如火炭，南征北战多年，斩过柔然的王，屠过匈奴的营，最不信的就是这些神神叨叨的把戏。他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易枫，络腮胡气得直抖，手中的佩剑铿然出鞘半截，寒光映着他满是戾气的脸：“你说你是活了千年的神仙，你就是神仙？这乱世之中，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多如牛毛！今日你一句‘超脱三界’，就想让我大魏君臣对你俯首帖耳？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胡烈的话音未落，殿中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方才被易枫那番话震住的文武百官，此刻眼神里都泛起了几分动摇。是啊，空口无凭，仅凭几句虚无缥缈的话，就说自己是活了千年的仙人，谁能真信？“胡将军所言极是！”一名鲜卑贵族立刻附和，“此人来历不明，口出狂言，说不定是南朝派来的奸细，故意来扰乱我大魏朝纲！”“臣也以为，此事需得仔细查探！”汉臣里也有人出声，“玄极门虽有盛名，可谁能证明此人便是玄极门的道士？万一他是冒名顶替……”议论声越来越响，方才那份敬畏与震撼，渐渐被怀疑与警惕取代。拓跋珪站在龙椅前，眉头又皱了起来，目光在易枫与胡烈之间游移。他心中固然渴望易枫所言是真，可帝王心性，最忌的便是被人蒙骗。 胡烈见群臣大多站在自己这边，气焰更盛，上前一步，指着易枫的鼻子喝道：“狂徒！你若真有本事，便拿出点真章来给陛下和百官看看！若是拿不出来，休怪我手中的剑不认人！”满殿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易枫身上。易枫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仿佛胡烈的喝骂、群臣的质疑，都不过是耳边风。他看着胡烈那张涨红的脸，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无波：“将军此言，倒也有理。”此言一出，满殿皆是一愣。连胡烈都愣住了，他本以为易枫会恼羞成怒，或是百般狡辩，却没想到他竟会坦然承认。易枫环视一周，目光扫过那些或怀疑、或警惕、或看热闹的脸，缓缓开口：“贫道说自己历经春秋战国，见过秦扫六合，看过楚汉争霸，这话确实太过离奇，寻常人听了，自然难以相信。”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过，想要证明，又有何难？”“哦？”拓跋珪眼中精光一闪，连忙问道，“道长有何法子证明？”易枫抬眼，望向殿外的天空。此刻的天空，万里无云，湛蓝得像是一块被水洗过的蓝宝石，连一丝云絮都没有。他淡淡道：“陛下，百官，可曾记得，这平城周遭的土地，已有多久未曾下过一场透雨了？”一语惊醒梦中人。拓跋珪猛地一拍额头，脸上露出恍然之色：“道长不说，朕险些忘了！自入秋以来，已有三月，滴雨未降！城外的田地早已干裂，庄稼枯死大半，百姓们日日跪在龙王庙前祈雨，却始终毫无音讯！”胡烈也愣了愣，随即冷哼一声：“那又如何？祈雨之事，寻常道士也会做，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把戏，哄骗愚夫愚妇罢了！” “是吗？”易枫淡淡一笑，不再多言。他转过身，面向殿外，缓缓抬起右手，宽大的道袍袖子轻轻一拂。这个动作很轻，很缓，落在众人眼中，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胡烈见状，正要开口嘲讽，却见殿外的天空，骤然变了颜色。方才还是万里无云的晴空，竟在一瞬之间，涌起了大片大片的乌云。那些乌云像是被人用墨汁染过一般，黑沉沉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转眼就将整个平城的上空笼罩得严严实实。 “这……这是怎么回事？”有人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道刺目的闪电，猛地划破了黑沉沉的天幕，银蛇般的电光，照亮了整个太极殿。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滚滚而来，仿佛要将整个大殿都震塌。“轰隆——！”雷声未落，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起初只是稀疏的几滴，可转瞬之间，就变成了倾盆大雨。雨点砸在殿外的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片水花，发出哗哗的声响。狂风裹挟着雨势，卷着泥土的芬芳，涌入殿中，让原本干燥闷热的大殿，瞬间变得清凉起来。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是真的！好大的雨！” 满殿的文武百官，此刻都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朝堂的礼仪，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冲到殿门口，伸长了脖子，望着外面的倾盆大雨，脸上满是狂喜与震撼。三个月了！整整三个月！平城周遭，终于迎来了一场透雨！那些干裂的田地有救了！那些枯死的庄稼有救了！那些跪在龙王庙前祈雨的百姓，终于可以不用再受苦了！胡烈站在殿门口，浑身僵硬，脸上的嚣张与戾气，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恐与茫然。他伸出手，任由冰冷的雨水砸在自己的手掌心，感受着那真实的触感，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手中的佩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站在殿中，依旧淡然自若的易枫，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不是装神弄鬼！这是真正的仙法！挥手之间，便能召来风云，降下甘霖！这等手段，除了神仙，还有谁能做到？ 拓跋珪站在龙椅前，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听着那哗哗的雨声，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清凉，整个人都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死死地盯着易枫的背影，眼中满是狂热的光芒。神仙！这是真正的活神仙啊！玄极门的道士，果然名不虚传！雨势越来越大，殿外的欢呼声，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想来是城中的百姓，也察觉到了这场大雨，正在欢呼雀跃。易枫缓缓放下手，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望着殿中的众人。此刻，再也没有人敢质疑他。 再也没有人敢对他不敬。胡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易枫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仙人恕罪！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仙人，还望仙人饶命！”他这一跪，像是点燃了引线一般。满朝文武，无论是鲜卑勋贵，还是汉族大臣，此刻都齐齐跪倒在地，对着易枫行三跪九叩之礼，口中高呼：“仙人保佑！仙人息怒！”一时间，整个太极殿内，跪满了人。密密麻麻的人头，朝着易枫的方向低下，恭敬得如同朝拜神明。拓跋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快步走到易枫面前，对着他郑重地躬身一礼，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与恳切：“道长真乃神人也！此番降下甘霖，救我大魏百姓于水火，乃是我大魏的天大功臣！”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狂热：“朕欲在平城之中，为道长修建一座宏伟的宗庙，再为道长塑一尊金身，让我大魏的百姓，日日供奉，岁岁朝拜！不知道长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满殿的文武百官，立刻附和道：“陛下圣明！”“为仙人建庙立像，实乃我大魏之幸！”易枫看着跪倒一片的群臣，看着拓跋珪那满是狂热的眼神，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宗庙金身。他要的，是北魏的气运。而现在，他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易枫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陛下盛情，贫道心领了。只是，庙宇金身，不过是浮华之物，于贫道而言，毫无意义。”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拓跋珪的身上：“若陛下真有心，不如……听贫道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