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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碎裂的玄铁锁与连夜的急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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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又开始落了。

比先前更密,更急,仿佛天地也在屏息,等一个名字落地。

陆寒转身,青伞垂落,伞面沾雪未融,却已映不出半点火光。

远处,追命伏在雪坡背阴处,手指插入积雪三寸,指腹摩挲着一道蹄印边缘——那印子前深后浅,左重右轻,马蹄铁钉痕呈逆旋状,明显是急停后强行折返所留。

他抬头,目光穿过风雪,投向西南方向一条被枯藤半掩的猎户小径。

回马桩。

辽军斥候惯用的障眼法:纵马狂奔十里,突勒缰回转,沿原路潜行五里,再折向真途。

足迹指向北,人却早已南渡。

追命指尖一捻,雪沫簌簌落下。

他站起身,斗笠压得极低,只露出紧抿的唇线。

雪愈厚。

风愈哑。

断崖之下,火光渐熄,只剩焦木余烬,在寒风里明明灭灭,像一只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风雪如刀,割面生疼。

雁门关西陲,断崖之下余烬未冷,焦黑的木头在寒风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垂死者最后一口喘息。

苏梦枕立于城楼箭垛之后,玄色大氅裹着单薄却挺直的脊背,唇色泛青,指尖却稳如铁铸。

他没看胡黑的尸身——那具被谢卓颜一剑封喉、喉管齐整裂开、连血都未溅出三寸的躯体,此刻正由两名风雨楼弟子用油布裹紧,沉入关后冰窟。

他只盯着杨无邪递来的那枚青铜火信筒:筒身微烫,内嵌硫磺引线已暗燃至三分之二,只待一触即发。

“胡黑‘得手’了。”苏梦枕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呼啸的北风,“他烧了粮册,毁了驿栈,正沿陈桥官道南下——消息要快,要真,要让辽营斥候亲眼看见。”

杨无邪颔首,指尖一挑,火信筒“嗤”地腾起一道幽蓝焰尾,直刺铅灰色天幕。

那光不似寻常信号,偏作三短一长,是辽军夜袭营惯用的“捷报频传”密语。

焰光升至半空,骤然炸开,碎成七点靛青星火,如鸦群惊散,又似磷火浮游,在雪幕中拖出灼痕——足够远,足够假,也足够致命。

苏梦枕闭目一瞬,再睁时眸底寒光凛冽:“传令各隘口,今夜起,但见辽骑影动,格杀勿论;但闻异响,即焚烽燧。胡黑……从未活过今晚。”

话音落,他袖中红袖刀无声滑入掌心,刃未出鞘,鞘上朱砂符纹却隐隐透出血意——不是为杀,是为镇。

镇住蠢蠢欲动的疑云,镇住暗处窥伺的耳目,更镇住人心深处那一丝将信将疑的动摇。

与此同时,陆寒已卸下青竹伞面。

伞骨铮然一声轻鸣,被他反手插进马鞍侧槽,顶端赫然嵌着一张通体乌沉、弓臂刻有雁翎暗纹的硬弓——那是他十年说书生涯里从未展露的本相:弓胎取自雁门绝壁千年铁杉,弦为北境雪豹筋绞制,弓弰内侧,还烙着一行细若游丝的小字:“寒镝所指,万籁俱喑”。

他未披甲,只着灰褐粗布短褐,腰束皮绳,背上斜负三支黑羽长箭,箭镞非铁非钢,泛着冷玉般的哑光。

他牵过那匹黑蹄胡马——马眼浑浊,鬃毛结霜,却是真正饮过阴山雪水、踏过朔漠盐碱的老卒。

陆寒俯身,掌心覆上马颈,感受那皮毛下奔涌的热流与隐忍的躁动。

他没说话,只以拇指缓缓摩挲马耳后一道旧疤——那是去年冬,这马驮着他冒雪穿行七百里,只为确认一处边军粮仓是否被调包。

此刻,它认出了他的手。

马鼻喷出两股白气,前蹄焦躁刨雪,却不嘶鸣。

陆寒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黑蹄扬起碎雪,人马如墨点般刺入风雪深处。

身后雁门关轮廓渐次模糊,前方唯见苍茫雪岭撕裂天幕,一条被枯藤与雪掩至仅余寸许的猎户小径,蛇形蜿蜒,直没入西南幽暗。

他伏低身形,衣袍紧贴马背,耳中尽是风声、雪落声、马蹄碾碎薄冰的脆响。

可就在马蹄第三次踏过一段覆雪松软的坡地时,他忽然勒缰——不是因察觉异样,而是因嗅到了一丝极淡的腥气。

不是血。

是硝石被雪水浸润后,渗出的、近乎甜腻的苦香。

陆寒眯起眼,目光扫过右侧半塌的破败路碑,碑上“落鸦坡”三字已被冻土掩去大半。

他舌尖抵住上颚,缓缓吐纳。

雪愈厚,风愈哑,而前方十里,再无人烟。

马蹄继续前行,踏雪无声。

只是这一次,他左手已悄然搭上弓弦,三指虚扣,蓄势如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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