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碎裂的玄铁锁与连夜的急响(1/2)
雪落无声,却重如千钧。
胡黑跪在冻土上,膝盖压碎冰壳,裂纹如蛛网蔓延。
他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颈侧青筋暴起,像几条即将挣脱皮肉的毒蟒。
可那柄青竹伞尖,就抵在他督脉中枢——不进不退,只以毫厘之压,将痛意钉进骨髓深处,又吊着一口气,不让他昏,不让他死,更不让他咬破齿间那粒蜡丸。
陆寒俯身,呼吸平稳,睫毛上积雪未化,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他听见了胡黑那句狂言:“楚相玉今夜子时,已过陈桥驿!”——可陈桥驿?
那是汴京北面官道咽喉,人烟稠密,驿卒巡检如织,一队轻骑过境,三刻内必有飞鸽报入枢密院。
楚相玉若真走那里,等于把命悬在宋廷刀锋上。
不合常理。
陆寒的脑子比风雪更冷、更锐。
他听书十年,记人声、辨语调、析停顿、察气口——胡黑方才那句“布防图在匣中,匣在汴京北门守将枕下”,尾音微扬,喉结滚动稍滞,是撒谎时下意识提气遮掩的破绽;而“陈桥驿”三字出口太快,像急于塞进别人耳朵的饵。
饵,向来要有人咬。
他伞尖再沉一分。
胡黑喉头猛地一抽,额角汗混着血滑进鬓角,牙关咯咯作响,却硬生生将那声惨嚎咽回肺腑深处——不是忍,是怕。
怕一松劲,蜡丸滑入喉管,连开口的机会都没了。
谢卓颜来了。
她足尖点在断崖边缘一块凸岩上,霜刃剑垂于身侧,剑尖滴血未凝,寒气却已先一步漫开三尺。
她没看胡黑,目光扫过崖顶散落的十余具钩锁残骸:铁链断裂处泛着新淬的青灰,钩爪内侧刻着细如发丝的“雁”字暗纹,钩尖还沾着半片未融的雪绒——辽东霜岭狐毛,与追命在军印上发现的那根,同源同色。
她手腕轻抖,长剑倏然横掠!
“铮!铮!铮!”
三声清越裂帛之音,连珠迸发。
剑光如霜河倒泻,所过之处,钩锁齐根而断,断口平滑如镜,寒光映雪,竟照出她眼中一丝极淡的倦意——不是力竭,是厌了。
厌这反复的伏杀、伪饰、自戕式的忠诚。
她剑势未收,左手已闪电般探出,两指并拢如刃,直叩胡黑下颌!
“咔。”
一声脆响,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
胡黑整张脸骤然歪斜,下颌脱臼,涎水混血淌下,槽牙间那粒蜡丸滚落掌心——通体乌黑,指甲盖大小,裹着薄蜡,内里隐约透出靛蓝荧光——是辽国“幽磷散”,入口即溶,三息焚心。
谢卓颜指尖一捻,蜡丸碎成齑粉,随风散入雪幕。
她这才抬眼,望向陆寒:“他舌头还在。”
陆寒颔首,伞尖不动,声音低而缓:“陈桥驿,是给谁看的?”
胡黑喘着粗气,眼球充血,却忽然咧开嘴,露出被血浸透的牙床:“……给……杨业。”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滚动,“老将军……昨夜咳血七次,药炉熏了三炷安神香……他信陈桥驿,因他儿子……杨延昭,三年前就是从那儿,押着‘万胜仓’冬储粮册,回京复命的。”
万胜仓。
陆寒瞳孔一缩。
汴京北郊三十里,依山而建,环仓凿渠引永济渠活水,仓廪深埋地底,上覆夯土林木,表面看去,只是荒坡野岭。
可那里囤着三百万石粟米、八十万担豆麦、五十万斤盐硝——够二十万大军支用半年。
更关键的是,仓主簿、监仓使、护仓营指挥使,皆由楚相玉当年在枢密院任职时一手荐举,如今仍在其旧部名录之中。
陈桥驿是幌子。
万胜仓才是刀鞘——刀已出鞘,正朝大宋腹心,无声疾刺。
风雪忽滞。
陆寒缓缓直起身,青竹伞尖离胡黑脊椎半寸,却比方才更沉。
他不再问,只静静看着胡黑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不是绝望,是等着被戳穿的快意。
因为楚相玉要的,从来不是逃,而是乱。
乱汴京,乱军心,乱朝纲。
只要万胜仓火起,粮道断绝,前线三十万边军三日之内必生哗变;只要布防图流入辽营,雁门关再固,也不过是插在腐肉上的一根银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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