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葫芦谷底,老将焚甲祭英魂(2/2)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如同天崩地裂。
那些装满火油的陶罐被点燃,猛烈地炸裂开来,将四周的雪地和空气瞬间点燃。
烈焰如同一条条愤怒的火龙,逆着风势,向契丹骑兵的队伍反卷而去!
想象中的宋军伏兵被烈焰吞噬的景象没有出现,反而是契丹骑兵自己陷入了火海。
马匹受惊,发出凄厉的嘶鸣,疯狂地在火海中乱窜,将周围的同伴撞翻在地。
火焰迅速蔓延,将人马吞噬,血肉焦糊的臭味瞬间压过了松脂与甲胄的焦味,弥漫在整个葫芦谷中。
契丹骑兵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惧,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带来的杀器,竟然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烈焰灼烧着他们的皮肉,战马的铁蹄无情地践踏着倒地的同伴,哀嚎声、惨叫声、惊恐的叫骂声,混杂成一曲地狱般的交响乐。
“混蛋!怎么会这样!”铁鹞子双目赤红,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精锐骑兵,在火海中自相践踏,化为焦炭。
他身上的铠甲已经被烈焰烤得滚烫,头盔下的汗水如同雨下。
他知道,再不突围,便要死在这里。
他猛地抽出腰间弯刀,手起刀落,砍断了胯下战马的缰绳。
他要舍弃战马,徒步冲出这片炼狱!
他双腿发力,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试图从熊熊燃烧的火海中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火海的边缘时,一道白影,如天外飞仙,从头顶百尺高的崖壁上,带着凛冽的杀气,俯冲而下!
“铮!”
剑鸣声清越如凤,一道寒光闪过,谢卓颜手持一柄细长的冰蓝长剑,腰间系着的飞索在空中崩得笔直。
她身形轻盈如燕,却又势沉如山。
一剑斩落,精准无比地挑中了铁鹞子的右臂。
“啊!”铁鹞子痛呼一声,手中的弯刀“铿锵”一声落地。
他尚未从剧痛中反应过来,谢卓颜的剑锋已经划过他的后背,一脚踢在他的腰间。
“噗通!”
铁鹞子那魁梧的身躯,如同破麻袋般,被谢卓颜干净利落地挑落马背,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雪地里。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嘴里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而谢卓颜已然轻巧落地,长剑斜指,寒意逼人。
谷口处,杨业横刀立马,身躯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岿然不动。
他身后仅余十八名老兵,个个脸上都刻满了刀枪风霜的痕迹,却无人后退半步。
他们知道,这里是雁门关最后的屏障,是杨家将魂灵的归宿。
铁鹞子趴在雪地里,勉强撑起半边身子,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仰头望着谷口的杨业,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得彻彻底底,败给了一个狡猾的计谋,败给了一个女人,更败给了眼前这个老而不死的宋将!
“老匹夫!”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狂笑起来,声音带着一种绝望的疯狂,“你还守着这破关隘作甚?你儿子们……你那些引以为傲的杨家儿郎,早特娘的死光了!你杨家,已经绝后了!哈哈哈哈……”
那嘲讽的笑声,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杨业的心脏。
杨业的脸色骤然一沉,然而,这份悲痛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坚定与不屈。
他解下自己身上那件残破的、被战火熏染得乌黑的旧甲,毫不犹豫地掷入身后的火海之中。
火焰瞬间吞噬了那件旧甲,发出“噼啪”的爆响。
杨业的目光,扫过谷中熊熊燃烧的火海,扫过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契丹骑兵,最终,落在了铁鹞子那张狰狞的脸上。
他挺直了腰板,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彻整个葫芦谷:“杨家儿郎,魂在雁门!”
这不仅仅是一句宣告,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誓言,一份对边关、对民族、对祖宗英魂的承诺。
他的声音,仿佛能穿透九泉之下,告知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雁门,依然在!
杨家将,并未绝后!
就在杨业掷甲誓言的同一刻,谷外,震天的号角声,骤然划破天际!
“呜——!呜——!”
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如同蛰伏已久的巨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紧接着,无数的脚步声、马蹄声,以及金戈铁马的摩擦声,从葫芦谷的侧翼,如潮水般涌来!
“放箭!”
一声清亮而充满力量的怒吼,响彻云霄。
无数支带着破空之声的利箭,如同乌云压境,如蝗虫过境,从侧翼的山坡上,密密麻麻地倾泻而下,精准地射向那些在火海中惊慌失措、试图逃离的契丹残兵。
陆寒,身披玄色劲装,弓弦紧绷,如同一尊战神。
他身后,神箭营残部个个眼神冷冽,箭无虚发。
箭雨所到之处,契丹骑兵纷纷中箭倒地,哀嚎声瞬间被箭镞的穿透声所取代。
铁鹞子被箭雨压得抬不起头,他看着那些如同死神镰刀般的箭矢,听着周围同伴的惨叫,眼中燃烧着不甘的怒火。
他死死地盯着谷口处,杨业那张饱经风霜,却傲然挺立的脸庞,仿佛要将他的身影刻进灵魂最深处。
他明白,今日,自己真的要折戟沉沙于此地了。
铁鹞子躺在雪地里,咽喉处的箭矢还在不住地滴着血,双眼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杨业,声音沙哑而低沉:“你……不怕死?”他的
杨业抚了抚手中的大刀,目光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雪花轻柔地落在他的眉睫间,却没有一丝温度。
他沉声回答:“怕。但更怕山河碎。”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坚如磐石。
在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那个铮铮铁骨的武将,而是一位守护山河的义士,眼神中透露出对这片土地的深沉情感。
谷底的火势继续蔓延,烈焰如同巨兽的利爪,迅速吞噬着辽军的粮草。
黑烟遮蔽了明月,整个山谷被一层厚重的黑暗所笼罩,只能听见火苗的“噼啪”声与马匹的悲鸣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铁鹞子的目光逐渐模糊,最终在不甘与愤怒中闭上了眼睛。
而远处的山脊上,一袭青衫的扫地僧缓缓转身离去,袖中的佛珠不知何时已经断线,颗颗珠子没入雪中,仿佛在为这场血战祈祷。
杨业的眼神依旧坚毅,他横刀立马,巍然不动,心中默默念道:“雁门关,依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