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葫芦谷底,老将焚甲祭英魂(1/2)
寒风如刀,卷着雪沫子,呼啸着掠过雁门关外的葫芦谷。
谷口,杨业面色沉静如冰,他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那只饱经风霜的手。
身后的十八名老兵,个个须发皆白,却眼神如炬,他们互望一眼,然后默默地抱起一堆堆裹着油布的铁甲。
“听好了,兄弟们。”一个老兵沙哑着嗓子,声音带着刀锋般的决绝,“这是杨家几辈子的荣耀,今日,便是我等为荣耀尽忠之时!”
话音未落,淋漓的火油便倾泻而下,浇在那些沉重斑驳的铁甲之上。
这些甲胄,曾见证过杨家将血染沙场的辉煌,也曾承受过边关烽火的洗礼。
它们是荣耀的象征,是杨家的魂。
而今,为了诱敌深入,为了雁门关的安危,它们将化为灰烬。
“点火!”杨业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风雪。
“轰!”
火苗瞬间窜起,贪婪地舔舐着浸透了油脂的甲片。
先是星星点点,随即连成一片火海。
黑烟如同一条条扭曲的恶龙,直冲云霄,遮蔽了半边天空。
那焦灼的皮革味、熔炼的金属味,混杂着柴薪的炭火味,随着滚滚浓烟扩散开来,刺激着每一个嗅觉细胞,仿佛在宣告着一场惨烈的溃败。
远远望去,那黑烟仿佛一群败军,在烈焰中挣扎、咆哮,最终无力地倒下,被风雪裹挟着,消失在茫茫天地间。
甲片被烧得焦黑,形状扭曲,散落在谷口两侧,像是宋军仓皇逃窜时遗落的残骸,狼狈而绝望。
“哈哈哈哈——!”
刺耳的狞笑声,像冰刀划过铁器,从谷口远处传来。
铁鹞子,契丹亲卫队长,胯下战马铁蹄飞扬,如同地狱里冲出来的恶鬼。
他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上,横肉跳动,目光凶狠而狂妄。
他率领着三百余残骑,如影随形地追击而来。
当他看到谷口那一片烧焦的甲片和弥漫的黑烟时,嘴角的笑意更加肆无忌惮。
“宋狗!瞧瞧这些孬种,连祖宗的铁甲都烧了!”铁鹞子一勒缰绳,胯下战马嘶鸣一声,蹄子在雪地上刨动。
他抬起沾满血污的马鞭,指着那一片狼藉,嚣张地叫嚣,“老子就说,什么狗屁杨家将,遇到我耶律大石的铁骑,还不是夹着尾巴跑!连祖宗的牌位都敢烧,这大宋,气数尽矣!”
他的身后,三百契丹骑兵也发出震天的嘲笑声,手中的弯刀在雪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他们以为,这是胜利的开端,是宋军彻底溃败的铁证。
在他们眼中,这片被焚烧的甲胄,就是宋军信仰崩塌的象征。
他们哪里知道,这仅仅是猎人设下的第一层陷阱。
而此刻,就在葫芦谷顶,被厚厚雪堆掩盖的山石背后,谢卓颜一袭白衣,与冰雪融为一体。
她的脸颊被寒风吹得有些泛红,却丝毫不影响她眼中那份冷峻与专注。
她手中握着一块打磨得如同镜面般的寒冰,借着反射的微弱天光,精确地校准着风向。
空气中那股焦糊味并未让她分心,反而让她更加笃定——诱敌成功。
谷底的契丹骑兵,一半已然踏入谷中,如同一群掉进瓮里的饿狼。
他们被眼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马蹄声、嚣张的笑声与漫骂声,混杂着风雪的呼啸,在狭长的山谷中回荡。
谢卓颜微微侧耳,听着那些嘈杂声,如同死神在点数着即将收割的生命。
她收起冰镜,正要示意埋伏好的弓箭手点燃火把,却见谷中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
她的目光如同鹰隼,骤然锁定在那些契丹骑兵的马鞍两侧。
陶罐?
她心中一凛,这东西在他们行军打仗时,寻常只会用来装水。
可眼下,辽军分明带着充足的给养,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更何况,那陶罐的边缘,隐约可见几缕干枯的草束,似乎是用来掩盖什么。
谢卓颜眼神一凝,她迅速从怀中掏出望远镜,那是陆寒送她的西域秘宝。
冰冷的筒身贴着眼眶,她清晰地看到,那些陶罐里,赫然盛满了油亮粘稠的液体!
掀开那薄薄的草盖,一股刺激的,带着腥气的味道,顺风飘来——是火油!
“不好!”谢卓颜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耶律大石狡诈,竟然料到宋军会在此地设伏火攻,反其道而行之,备下火油,是要与伏兵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狸猫般,从谷底茂密的灌木丛中钻出,顶着刺骨的寒风,疯了似地向山坡上爬来。
那人全身衣衫破烂,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但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谢卓颜,充满了求生的渴望与警告。
“小…小娘子!小心!”那人拼命爬到谢卓颜脚下,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濒死前的急切,“耶律大石……他,他料到你们会火攻!他……他反备火油,欲烧我伏兵……他们……他们要同归于尽!”
正是阿木尔!
那个曾受杨业恩惠,被杨老将军放过一命的契丹降卒。
他在契丹大营中,偶然听到了耶律大石的狠毒计划,心中挣扎数日,最终还是选择了背叛,爬出大营,冒死前来报信。
他知道,一旦被发现,他将万劫不复,但杨业的恩情,他不能不报。
谢卓颜的目光落在阿木尔那张因寒冷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没有丝毫怀疑。
她知道,在这个关头,能冒死前来报信的,定然是被逼到绝境,或者是有大义在胸之人。
而眼前这人,眼中那份绝望和义无反顾,绝非作伪。
“好!”谢卓颜果断收起望远镜,眼中闪过一道寒光,“真是好一个耶律大石!想同归于尽?那便同归于尽!”
她猛地转身,厉声对身旁的小七喝道:“小七!传我命令!所有火箭手,目标转向敌军后队的火油罐!立即放箭!”
小七猛地一怔,她不明白为何改变计划,但多年的训练让她养成了绝对服从的习惯。
她没有任何迟疑,立刻转身,以一种独特的鸟鸣声,将命令传达下去。
“咻!咻!咻!”
刹那间,数百支裹着火油的火箭,拖曳着橘红色的火线,划破昏暗的天空,如同流星雨般,精准无误地射向谷底契丹骑兵后队的马鞍。
“轰!”“轰隆!”“轰轰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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