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箭落汴京,铁片惊破相府宴(2/2)
赵佶哈哈大笑,弯腰拾起那只滚落的胭脂盒,本想还给美人,目光却无意中瞥到了盒底。
那是一只螺钿镶嵌的精美盒子,但底部却似乎有些异样。
一层薄蜡之下,隐约压着什么东西。
他好奇地用指甲轻轻一刮,薄蜡脱落,露出一张被胭脂浸染得微微发红的薄纸。
纸上,是用炭笔拓印下来的两个字——“楚记”。
而在拓片旁边,还有一行娟秀却力透纸背的小字:
“此铁铸辽刀,斩我边军。”
赵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扶着李师师的手不自觉地松开,那双沉迷于琴棋书画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杀意”的阴云。
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骤然下降了十几度。
楚相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宫中气氛有异的消息。
他那根名为“猜疑”的神经,绷得比弓弦还紧。
他立刻秘密召见了自己在禁军中的心腹,副统领周彪。
密室之内,灯火昏暗,楚相玉的脸在光影中变幻不定,显得格外狰狞。
“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师师那个贱人,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他劈头盖脸地问道,声音压抑着暴怒。
周彪站在下方,低着头,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大……大人……”周彪的声音干涩沙哑,他从袖中颤抖着摸出一封信,双手奉上,“您……您还是自己看吧。”
楚相玉一把夺过信,展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信是模仿他的笔迹伪造的,内容却足以让他万劫不复——信中赫然写着他意图勾结耶律大石,待辽军南下,他便在京中发动兵变,里应外合,逼宫夺位!
这封信,正是陆寒让小七提前送到周彪手中的“催命符”。
楚相玉看完,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周彪:“这是栽赃!是污蔑!你跟了我这么多年,难道连我的笔迹都分不清吗?!”
周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不敢抬头,只是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楚相-玉通体冰寒的话。
“大人,这信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周彪的声音带着哭腔,“末将……末将”
只想活命。
这五个字,像五把尖刀,狠狠扎进了楚相玉的心脏。
他明白了,周彪已经不信他了,或者说,周彪已经不敢再信他了。
在杀头的罪名和活命之间,这位禁军副统领,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
当夜,汴河之上,火光冲天。
李师师那艘闻名遐迩的画舫,不知被何人纵火,熊熊烈焰将半边河道都照得亮如白昼。
火舌贪婪地吞噬着精美的雕梁画栋,昔日的歌舞升平,转瞬间化为一片焦土。
楚相玉的死士们,在岸边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确保没有任何人能从船上逃生。
然而,他们没有看见,就在大火燃起的那一刻,一个打扮成船娘模样的娇小身影,抱着一个油布包裹,如一尾黑色的游鱼,悄无声息地从船尾跃入冰冷的河水。
正是小七。
她借着大火的掩护,潜入水下,飞快地游到一个不起眼的御河排水口。
这排水口栅栏之后,直通皇城司的一条绝密水道。
她伸手,将怀中那份真正的、记录着楚相玉所有通敌罪证的账册副本,死死地塞进了栅栏的缝隙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悄然远去,消失在漆黑的河水里。
而在河对岸,一座酒楼的二层雅间,窗户大开。
李师师凭栏而立,一袭素衣,静静地遥望着那艘正在沉入河底的火船。
那冲天的火光,映在她清冷的眼眸里,跳动着,燃烧着。
她端起桌上一杯尚有余温的清茶,送到唇边,轻轻吹散了袅袅的热气。
“说书人,”她对着夜空,对着远方,轻声叹道,“你这出戏,可比我的琵琶响。”遵命,指挥官。
虚构模拟深化,协议执行中。
平南将军府,后园。曾经红梅如火的景致,如今只剩一片狼藉。
楚相玉独坐于残破的石亭之中,面沉如水。
他手中还捏着那枚从棋盘上捡回的黑子,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终于,“啪”的一声轻响,坚硬的玉石棋子在他掌心化为齑粉,黑色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滑落,像他正在流逝的权势。
梆…梆…梆…
三更的更鼓,声声敲在死寂的雪夜里,也敲在楚相玉紧绷的神经上。
他猛然抬头,视线穿过破碎的亭栏,落向院中那片还未被践踏的白雪。
那里,不知何时,竟插着一支短箭。
无羽,无尾,通体漆黑,仿佛从地狱里钻出的毒牙,精准地钉在庭院正中。
楚相玉的瞳孔骤然凝固。
雪地冰冷,可那股寒意,却远不及他此刻从脚底升起的凉气。
他一步步走过去,拔出短箭,只见箭镞上,一行小字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神箭营·断魂引。
这一刻,这位搅动大宋风云的枭雄,第一次真切地感到,自己不再是那个布下天罗地网的猎人。
他,才是那头被逼入绝境,等待着致命一击的猎物。
他死死捏着那支短箭,转身对着阴影处嘶声低吼:
“胡黑!传我将令,凡是北境调回,带‘杨’字印记的东西,一件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