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供词飞雪,法堂惊龙(二)(1/2)
堂外人群角落
慕容烬戴着斗笠,站在人群中。
他盯着堂内发生的一切,眉头紧锁。
太子揽罪,吞毒自证——这出乎他的预料。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柳文渊的反应。
那种瞬间的动容,那种被击垮的沉默,不像是伪装。
“公子,”墨九低声道,“太子这一死……我们的供词,全成笑话了。”
“未必。”慕容烬摇头,“太子虽认罪,但他那些话——‘太傅教我为君’‘教我权衡取舍’——字字句句,都在把柳文渊钉死在‘教唆’二字上。”
“可百姓听不懂这些弯绕……”
“有人听得懂。”慕容烬抬眼,看向堂内那些面色凝重的官员,“朝堂上这些人,个个都是人精。太子今日这番话,他们听懂了。”
他顿了顿:
“柳文渊……洗不白了。”
他话音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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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内,柳文渊忽然动了。
他弯下腰,捡起那枚羊脂玉佩,握在掌心。
然后,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肃如钟:
“殿下认罪伏法,其情可悯,其罪……却不可恕。但此案至此,本相有一事不明。”
柳文渊环视全场,声音陡然转冷:
“殿下为何弑父?”
堂内官员面面相觑。
柳文渊却摇头:“若只为夺位,殿下身为储君,名正言顺,何必铤而走险,背上这千古骂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除非——殿下知道了一些事。一些让他觉得,这个父皇……不配为君,不配为父的事。”
堂内气氛骤然紧绷。
陈远道皱眉:“柳相此言何意?”
柳文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个扁平的油布包。布包陈旧,边缘磨损,显然被珍藏多年。他一层层揭开油布,动作慢得让人心焦。
最后,露出里面一叠泛黄的纸。
纸色深浅不一,有的边缘焦黑,像是从火中抢出的残页;有的沾着暗褐污渍,似陈年血痕。
“这些,”柳文渊举起其中一张,声音沉肃,“是十五年前,本相还在翰林院做编修时,一点一点……收集起来的。”
堂内所有官员都愣住了。
翰林院编修?
那是七品小官,微不足道。
柳文渊目光扫过纸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追忆:
“景泰元年,燕京宫变。本相那时刚入翰林,奉命誊抄前朝文书。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很多档案被付之一炬……但有些东西,烧不完。”
他抽出第一张纸。
纸已脆黄,上面是潦草的记录,墨色黯淡。
“七月初三,北漠使团入京。”柳文渊念道,“领队赫连铎,自称商贾。然随行护卫三百,皆精锐骑兵。城门守将报兵部,兵部批‘照常放行’——批红者,司徒弘。”
又一张。
“七月初五,燕王府夜宴。赫连铎赴宴,密谈至子时。翌日,燕王府库调拨黄金五千两,绸缎百匹,送往驿馆。”
再一张。
“七月十二,居庸关守将急报:关外出现北漠游骑,约三千人。兵部令‘严加防范,勿启边衅’——又是司徒弘批红。”
一张张纸,在堂中传递。
官员们接过细看,脸色越来越白。
这些不是正式的公文,而是翰林院编修在整理档案时,随手记下的零散见闻、可疑批注、以及从焚毁堆里抢出的残页。
琐碎,杂乱。
但拼在一起,却勾勒出一条清晰的线——
北漠使团入京。
燕王司徒弘密会。
黄金馈赠。
边关异动。
“这些……”陈远道声音发颤,“为何当年无人深究?”
“如何深究?”柳文渊惨笑,“那时司徒弘已是燕王,先帝最倚重的皇叔。谁敢查他?谁又能想到……他真要反?”
他抽出最后几张纸。
这几张纸边缘焦黑严重,字迹模糊,显然是从火堆中抢出。
“七月十五,子时。”柳文渊声音低沉,“玄武门守将换防,新到一队陌生士卒,腰牌制式与京营不符。当夜值宿翰林,本相恰好路过,记下一笔。”
“七月十六,寅时。”他继续念,“宫中起火,九龙金殿焚毁。火起前,有人见北漠装束者出入宫禁。”
“七月十七……”柳文渊顿了顿,“燕王司徒弘登基,改元景泰。同日,北漠使团离京,带走马车十辆,满载而归。”
堂内死寂。
所有官员都屏住了呼吸。
这些零碎的记录,这些看似无关的细节……
串联起来,就是一个触目惊心的真相。
“本相那时人微言轻,”柳文渊收起纸页,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只能把这些疑点偷偷记下,藏在书箱底层。后来司徒弘登基,清洗朝堂,本相为自保,更不敢声张。”
他抬头,目光如炬:
“但这些纸,本相一直留着。因为我知道——靠勾结外敌、弑侄夺位坐上的龙椅,迟早有一天,会塌。”
他转向瘫倒在地的司徒策:
“而殿下……想必是偶然知晓了这段往事,悲愤之下,才铸成大错。”
司徒策意识模糊,却仿佛听懂了。
他嘴唇翕动,吐出黑血,却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凄厉如鬼:
“父皇……临死说……‘皇侄,我罪有应得’……”
说完,彻底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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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外人群角落
慕容烬——司徒峻的灵魂——在这一刻,浑身战栗。
那些纸……
那些零碎的记录……
每一笔,都像一把刀,刮开尘封十五年的伤疤!
“翰林院……那个总是低头抄写的年轻编修……”
记忆翻涌。
是了,他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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