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空鼎残牢,京夜惊变(2/2)
孩子点头,又摇头。
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头一歪,昏了过去。
“鄢儿!”司徒睿一把抱住孩子,探他鼻息——还有气,只是太虚弱了。
慕容烬站起身,环视四周。
牢房角落有个破碗,碗底残留发黑的糊状物——像前天的剩饭。旁边小木桶已经空了。
“柳文渊的人撤离时,没想让他活。”沈逸之声音冰冷,“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墨九检查完其他牢房:“都空了。没有打斗痕迹,是计划好的撤离。”
“一天前……”慕容烬喃喃,“也就是太子被劫的同时,甚至更早,柳文渊就已经开始清空皇庄。”
他看向徐振业:“我们被耍了。调虎离山?速派人去西山确认。”
沈逸之皱眉:“西山五千士卒,柳相若去就是硬闯龙潭虎穴。”
慕容烬沉默片刻:“回京城。柳文渊的棋下到哪里,我们必须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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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亥时三刻,京城相府门外。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在相府侧门停下。车帘掀开,吴先生先跳下,转身扶出一个人。
司徒策裹着深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露出的半张脸苍白如纸,眼下青黑浓重。他双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吴先生稳稳扶住。
“殿下,到了。”
侧门无声滑开,柳福躬身候在门内:“相爷在书房等您。”
司徒策没说话,只是紧了紧斗篷,迈步进门。吴先生紧随其后,柳福合上门,落闩。
书房里烛火通明。
柳文渊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眼。
“策儿。”
两个字,平淡无波。
司徒策却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停下。他扯下兜帽,露出那张写满惊惶与疲惫的脸。
“太傅……”声音干涩,“父皇……父皇他……”
“皇上驾崩了。”柳文渊放下书卷,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感染江南恶疫,暴毙西山行宫。”
司徒策浑身一颤。
他想起暖阁里那杯暗红色的酒,想起父皇七窍渗血的脸,想起自己那双颤抖的手。
“我……我……”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
“殿下累了。”柳文渊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先去沐浴更衣,好好歇息。其余的事,有为师在。”
这话里透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司徒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紧绷的脊背稍稍松了些。
“可是……”他还是不安,“陆崇那边……还有慕容烬他们……”
“陆崇不足为虑。”柳文渊淡淡道,“他手里那具尸体是假的。真的龙体,已迎回太医院。”
司徒策瞪大眼睛:“假的?”
“偷梁换柱罢了。”柳文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此刻太医院里,几位院判正在‘查验’皇上死因。那毒药配方精妙,寻常手段查不出异样,只会得出一个结论——瘟疫。”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是江南北上、急症暴毙的那种瘟疫。”
司徒策听懂了。
一旦太医确认是瘟疫,接下来的一切就顺理成章:发丧、治丧、为防止疫情扩散而……火化。
“明日一早,”柳文渊看着他的眼睛,“殿下以太子的身份,监国代政,主持早朝。皇上龙体染疫,需尽快处置,以免祸及京畿。届时,殿下可下旨——移灵景山寿皇殿,请高僧诵经,即刻火化。”
“火化……”司徒策喃喃。
“必须火化。”柳文渊声音转冷,“尸体留着一日,就多一分变数。烧成灰,什么证据都没了。天下人只会记得,皇上仁德,染疫后为免传染百姓,自愿焚身以护苍生。”
好一个“自愿焚身”。
司徒策心底发寒,却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干净的办法。
“那……慕容烬和司徒睿呢?”他问,“还有沈逸之……他们手里有证据……”
“证据?”柳文渊轻笑,“皇上都死了,尸体马上就要烧了,他们拿什么证据?几张纸?几本账?空口无凭,谁会信?”
他走到窗边,望向黑沉沉的夜空:“明日早朝,殿下监国的第一道旨意,便是通缉弑君叛党——慕容烬、司徒睿、沈逸之,还有……宸妃沈琉璃。”
司徒策猛地抬头:“宸妃?”
“她两日前离宫,至今未归。”柳文渊转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与叛党勾结,谋害皇上,意图颠覆朝纲——这个罪名,足够让她万劫不复。”
书房里静了一瞬。
司徒策慢慢消化着这些话。恐惧渐渐退去,一种陌生的、混杂着兴奋与战栗的情绪,从心底滋生出来。
监国。代政。明日,他将坐在那把龙椅的旁边,接受百官朝拜。
然后……发丧。火化。通缉。
一步步,走向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学生……”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明白了。”
柳文渊满意地点头:“去休息吧。明日辰时,老夫陪你上朝。”
“是。”
司徒策躬身退下。柳福引他去厢房,吴先生默默跟在最后。
书房门合拢。
柳文渊独自站在烛火前,许久未动。他伸手从怀中取出那枚温润玉佩,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策儿啊策儿……”他低声自语,“这条路,为师替你铺平了。能不能走稳,就看你自己了。”
窗外,更深露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