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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窟中三日(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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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腐骨窟死寂的黑暗中失去了固有的刻度,只能凭借那青铜小香炉中点起的、散发着清冽气息的香块燃尽又续上的次数,以及身体内部缓慢而痛苦的变化来模糊估算。

第一日,是纯粹的、炼狱般的煎熬。

“地髓断续膏”的药力霸道无比,如同无数冰冷而锋利的锉刀,在林天的经脉、骨骼、肌肉甚至神魂中反复刮削、重塑。那暗金色的药膏与焦黑碳化的皮肉接触,持续引发着冰火交煎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生命在伤口深处疯狂地啃噬、生长、替代。

林天大部分时间都陷入一种半昏迷半清醒的浑噩状态。意识如同暴风雨中颠簸的小舟,时而沉入无边的痛苦深渊,时而勉强浮出水面,捕捉到周围零碎的感知:墨绿磷火在洞口石雕眼中无声跳动;清冽的香雾袅袅盘旋,努力驱散着洞窟深处那股源自干涸血池的、陈腐甜腥的“厌气”;神秘斗篷人如同亘古不变的磐石,静坐在香炉旁,兜帽低垂,气息全无,仿佛与这黑暗的洞窟、与那些狰狞的骨骸装饰融为一体。

偶尔,在剧痛稍有平息的间隙,林天会强迫自己保持一丝清明,尝试引导体内那脆弱的、由暖流、祖虫令精元与炼化后的“血焰晶尘”能量构成的三角循环。这循环如同在狂风暴雨中艰难维持的蛛网,随时可能崩断,但它确实是修复伤体、对抗体内残余火毒和外来药力冲击的唯一依仗。

每一次引导,都伴随着经脉撕裂般的痛楚和对精神力的巨大消耗。但他没有放弃。他能感觉到,随着药力渗透和自身能量的艰难运转,那些焦黑碳化的组织在缓慢脱落,露出下方粉红色的、极其脆弱的新生肉芽;断裂的骨骼裂缝处,传来阵阵深入骨髓的麻痒,那是骨骼在重新接续、生长;最顽固的、深入骨髓和神魂的“火毒”,也被“地髓断续膏”那阴寒霸道的药力一点点逼迫、蚕食、中和。

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且痛苦不堪。但变化,确实在发生。

阿石的情况则更加复杂。他没有明显的外伤,但神智似乎被困在了某个无尽的梦魇之中,即使在昏迷中也时常无意识地痉挛、低语,眉头紧锁,仿佛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他胸口那枚残破玉佩始终散发着微弱的乳白光芒,如同黑暗中一盏不灭的孤灯,护持着他的心脉与一丝残魂不灭。斗篷人除了一开始探查过玉佩,之后再未对其施加任何手段,只是每日会向香炉中添加一种气味更加宁神安魂的、淡紫色的香块,那香气似乎对稳定阿石的状态有些微作用。

第一日的末尾,当第三块清冽香木燃尽时,林天终于勉强恢复了对身体最基础的控制力——他能够极其缓慢地、如同锈蚀的机械般,移动一下手指,转动一下眼珠,甚至发出极其微弱的气音。

也正是在这时,静坐了一整日的斗篷人,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如同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洞窟中另外两个“活物”听:

“‘饲虫人’一脉,追溯上古,与‘虫窟’同源而异流。彼等不修虫海,不饲虫母,专精‘点化’、‘共生’之术。寻天地异虫之卵、之蛹,以自身精血、秘药、乃至神魂温养点化,使虫与己共生共长,虫强则人强,人亡则虫遁,另觅新主。此窟,便是古时一位‘饲虫人’培育其本命‘腐骨毒蛾’之所。”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久远的记载。

“血池饲虫,骸骨为巢,怨气为引,百年乃成。虫成之日,饲虫人亦将自身大半精元气血与虫相融,从此性命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地残留‘厌气’,便是那‘腐骨毒蛾’陨落后,其不甘怨念与饲虫人残魂混合所化,经年不散,寻常虫豸毒物乃至低阶修士,皆不愿靠近。”

林天静静地听着,每一句话都如同冰冷的刻刀,在他心中刻下对这个残酷而诡异世界更深的认知。饲虫人、虫窟、共生、点化……这些词汇背后,是截然不同于正统仙道的、更加原始、也更加危险的力量体系。

“毒蟾宗在此地所为,看似采矿,实则借‘血焰晶尘’与地火之力,试图‘唤醒’或‘培育’某种变异的、更加强大的‘火属虫豸’。”斗篷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嘲讽,“可惜,急功近利,手段粗糙,反被地火反噬,更引得地底那沉眠的‘血焰虫母’残念躁动。尔等引爆地火,倒是意外搅了他们的局。”

林天心中了然。难怪毒蟾宗对矿洞和地火异变如此紧张,不惜大规模搜捕。

“至于‘净玉谷’……”斗篷人话锋一转,兜帽的阴影似乎瞥了一眼阿石的方向,“乃是上古‘净玉宗’遗脉避世之所。净玉宗以雕琢、温养、御使各类灵玉为根本,其功法神通,最是克制阴邪、污秽、虫豸之道。与‘虫窟’一脉,可谓天生宿敌。这枚残破的‘守心净玉’,应是其宗门传承信物之一,流落在外,庇护此子残魂至今。”

宿敌!林天心中一震。难怪祖虫令与这玉佩气息相互排斥又隐隐共鸣!难怪阿石的村落会遭“虫窟”势力毒手!这是延续了无数年的道统之争、生死之仇!

“尔等身陷此局,可谓机缘巧合,亦是命中注定。”斗篷人最后总结般说道,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淡,“是福是祸,且看造化。”

说完,他再次沉寂下去,仿佛刚才那段信息量巨大的话语只是他兴之所至的随口一提。

林天却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斗篷人的话,如同在他眼前揭开了一角这个迷雾沼泽、乃至更广阔天地的残酷真相。他不再是盲目逃亡,而是开始隐约看到自己卷入的漩涡,究竟有多么深邃、多么危险。

第一日,在剧痛、修复与震撼中悄然流逝。

第二日,痛苦依旧,但林天已经逐渐适应了那种冰火交煎的感觉,甚至开始尝试在剧痛中更加精细地控制体内的能量循环。新生的肉芽和骨骼传来更清晰的麻痒,那是生长与愈合的迹象。他能够稍微抬起手臂,转动脖颈,甚至尝试着以极其微弱的气息,向斗篷人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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