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深山绝境(2/2)
神识触碰到沈墨身体的刹那,顾清崖的心又是一沉。沈墨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若有若无,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绝。他的身体冰凉,比冰雪还要寒冷。眉心那道曾经璀璨、后来黯淡的道痕,此刻完全隐没,没有丝毫光芒透出,甚至……在顾清崖的神识感知中,那道痕所在的位置,仿佛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不断吞噬生机和灵气的“空洞”!正是这个“空洞”,在不断抽取着沈墨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是强行引动灵泉、救他性命的反噬!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沈墨的道痕,似乎因为过度透支,陷入了某种“枯竭”甚至“崩溃”的边缘!
必须立刻救他!用“道源果”!用“造化金泉”!
顾清崖心急如焚,强忍着剧痛,用还能动的左手颤抖着摸向怀中。装着“道源果”的玉盒和“造化金泉”的玉瓶都还在,紧贴着他的心口,被他用最后一点意识保护着,没有在战斗中丢失。
他取出玉盒,用牙齿和左手勉强打开。玉盒中,那枚还剩小半的“道源果”静静躺着,内蕴的金色光华比之前黯淡了许多,显然其中的精华在之前救治沈墨和滋养他自己时消耗巨大,但依旧散发出磅礴的生命气息和道韵。
他又取出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的、带着造化生机的气息弥漫开来,正是“造化金泉”。
然而,看着昏迷不醒、牙关紧咬的沈墨,顾清崖陷入了困境。以沈墨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自行吞咽。强行灌入,很可能呛到,甚至适得其反。
别无他法,只能用老办法。
顾清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手臂的剧痛,用牙齿咬下一小块“道源果”,含在口中。果实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他没有吞下,而是挣扎着,一点一点,如同濒死的蠕虫,拖着残破的身躯,向沈墨所在的方向挪去。每挪动一寸,都如同在刀山上打滚,痛得他眼前发黑,几欲晕厥。断裂的肋骨刺入肺腑,带来火烧般的剧痛和窒息感。但他眼中只有角落那个小小的身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他!
短短几步的距离,仿佛跨越了生死。当他终于爬到沈墨身边,触手可及那冰凉的小身体时,他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强撑着,用左手轻轻托起沈墨冰凉的小脸,俯下身,以口渡药,将自己口中蕴含“道源果”精华的暖流,混合着舌尖咬破渗出的、蕴含他自身微弱生机的精血,小心翼翼地渡入沈墨口中。同时,他将“造化金泉”倒出少许在掌心,用指尖沾了,轻柔地、一遍遍地涂抹在沈墨眉心的位置——那里,是道痕的所在,也是那“空洞”的源头。
“小墨……咽下去……求你了……”顾清崖一边渡药,一边在沈墨耳边低语,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恳求与绝望,“哥哥在这里……别丢下哥哥……把药吃了……你答应过哥哥……要看瀑布的……”
他不断地重复着,将“道源果”的精华一点点渡入,将“造化金泉”一遍遍涂抹。他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久,直到口中的药力耗尽,掌心的池水用光。沈墨的嘴唇似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温热,但吞咽依旧只是无意识的轻微动作。眉心处,在“造化金泉”的不断浸润下,那吞噬生机的“空洞”似乎缩小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但依旧存在。
顾清崖筋疲力尽,瘫倒在沈墨身边,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侧过头,看着沈墨依旧苍白紧闭的眉眼,泪水无声地滑落,混入身下冰冷的泥土。
“小墨……对不起……是哥哥没用……”他喃喃着,意识再次开始模糊。伤势、失血、心力交瘁,加上救治沈墨的消耗,让他再次走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洞外的光线,不知何时彻底暗了下去。夜幕降临,山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卷入洞中。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凄厉而瘆人。
寒冷、饥饿、伤痛、绝望……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两人紧紧缠绕。顾清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意识越来越沉。他拼尽全力,挪动了一下身体,用自己残破的、尚有余温的身躯,紧紧贴住沈墨冰凉的小身体,将他连同那件破麻衣一起,拥入怀中,试图用最后一点体温温暖他。
“小墨……别怕……冷的话……就靠近哥哥……”他低语着,用脸颊蹭了蹭沈墨冰凉的额头,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他太累了,累得连恐惧和绝望的力气都没有了。如果这就是终点,至少,他们在一起。
黑暗,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吞没。
然而,就在顾清崖意识即将彻底沉寂的刹那——
被他紧紧拥在怀中的、昏迷不醒的沈墨,眉心那完全隐没、仿佛消失的道痕,忽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那闪烁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并非金光,而是一种混沌的、仿佛包容了所有色彩的、极淡的光晕。
光晕一闪而逝,并未带来任何温暖或生机。但奇怪的是,当这光晕闪过之后,山洞中呼啸灌入的、刺骨的寒风,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在接近两人身周三尺时,悄然变得柔和,甚至……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而洞外远处那令人不安的兽吼,也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威慑,渐渐远去,消失不见。
更为奇异的是,顾清崖体内那股修复伤势的暖流,以及沈墨眉心那吞噬生机的“空洞”,在这混沌光晕闪过的瞬间,似乎都极其微弱地……共鸣、呼应了一下?仿佛两条濒临干涸的溪流,在冥冥中找到了某种极其隐晦的联系。
但这变化太微弱,太短暂,如同夜空中刹那划过的、无人得见的流星。昏迷的顾清崖毫无所觉,濒死的沈墨更是无知无识。
只有那混沌光晕残留的、一丝几乎不存在的余韵,如同最细的蛛丝,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两人紧贴的身体,融入了冰冷的地面,沿着地脉,流向不知名的远方,仿佛在向某个沉睡的、同源的存在,传递着某种微不可察的……信号?
夜,更深了。山洞内,死寂无声,只有两人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