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意志的继承（2/2）
艾尔文等人也同样心情沉重，但更多的是对露西法的担忧。他们能感受到少年身上那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不再是以往那个阳光温和的少年祭司，而是一个背负着血仇与重担、内心正在经历剧变的复仇者。
终于，巴比伦高耸的白色城墙和宏伟的光明大教堂尖顶出现在地平线上。
没有直接进入王宫或教堂，露西法遵照父亲最后的遗言，带着父亲的遗体，径直来到了位于教堂后方僻静处的一座古朴石塔——这里是光明教会大长老，也是珀亚斯老师的隐居之所。
石塔的门无风自开，仿佛早已知晓他们的到来。一个身穿粗布灰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却有一双洞悉世事的睿智眼眸的老者，静静地站在门内。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担架上，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中闪过深沉的痛楚，随即恢复了古井无波。
“进来吧，孩子。” 大长老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在石塔底层简陋却整洁的静室内，露西法屏退了艾尔文等人（他们理解地守在门外），独自面对着这位父亲最敬重的长者。
他跪了下来，以额触地，声音因为强忍的情绪而颤抖，却有条不紊地将父亲此行与地、火、风三国交涉的大致结果（珀亚斯生前曾简单提及），以及后来遭遇神秘势力追杀、被狼人族所救、最终在加罗村外海滩遭遇突袭、身中奇毒、不得不被自己亲手净化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述了出来。
当说到凶手背后露出的华夏王国烙印时，露西法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恨意与质询。
大长老静静地听着，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多余的表情，只是那双睿智的眼眸越发深邃，仿佛在听闻“华夏王国”几个字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惊怒、不解与深沉忧虑的神色。
“你……确定看清楚了？” 良久，大长老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
“绝对不会错。” 露西法斩钉截铁，“那徽记，我在父亲书房的外交文书上见过无数次。”
大长老沉默了更久。石塔内只有油灯灯花爆裂的细响。
“此事……关系重大，远超你想象。” 大长老终于叹了口气，“华夏王国……此时不宜妄下断论。烙印可伪造，但……”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安顿好你父亲……珀亚斯。此事，我需要时间思量。”
露西法看着大长老，心中有无数疑问和不甘，但最终还是恭敬地行了一礼，退了出去。他知道，大长老的顾虑是对的，这涉及两个大国的关系，甚至可能动摇大陆局势。
安葬父亲的仪式简朴而庄严，在光明教堂后的墓园进行。参加的只有少数高层、艾尔文等人，以及闻讯赶回、身穿染血戎装、面容冷峻如冰的姐姐——王国圣骑士团长，“辉光之剑”塞西莉亚。姐弟相见，无言，只是紧紧拥抱，塞西莉亚冰冷的铠甲下，身体同样在微微颤抖。
葬礼结束后的第三日，王宫传来召见。
庄严肃穆的王座大厅内，年迈却精神矍铄的巴比伦国王端坐于上，两侧是王国重臣、教会高层以及圣骑士团的主要将领。气氛凝重。
露西法身穿一袭朴素的黑色祭司袍，走到大厅中央，向国王和众臣行礼。
“露西法，珀亚斯之子。” 国王的声音浑厚，带着一丝悲悯，“你父亲的不幸，是王国的重大损失。你的悲痛，我们感同身受。”
“谢陛下。” 露西法垂首。
“听闻，你有意继承你父亲的职责，担任大祭司一职？” 国王的目光审视着下方的少年。
“是的，陛下。” 露西法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国王对视，“父亲未竟的事业，与各国的交涉，对光明信仰的守护，以及……查明真相、为父报仇的责任，都需要大祭司的身份与权责来完成。”
他的话语直白而坚定，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让在场不少大臣露出讶异或不以为然的神色。
“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 一位年长的枢机主教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质疑，“但大祭司一职，不仅需要虔诚的信仰，更需要深厚的学识、丰富的经验以及……足以服众的力量。你年纪尚轻，精神力封印方解，恐怕……”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国王也点了点头，“露西法，你的心意和决心，我明白。但大祭司之位关系重大，不仅是教会首脑，亦是王国重臣。你确实还年轻，需要更多磨砺……”
就在这时，露西法忽然上前一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纯粹到极致的光明气息，从他身上悄然弥漫开来。起初如同春日暖阳，令人心生宁静，但很快，那光明的气息开始变得磅礴、浩瀚，仿佛无尽的光之海洋在他体内苏醒！
他的身体表面开始流转起淡金色的光晕，并不刺眼，却让人无法直视。大厅中所有的阴影都在这光晕下消褪、淡化。那些镶嵌在墙壁和穹顶上的光明晶石，仿佛受到了召唤，齐齐发出共鸣般的柔和光辉！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那些原本带着质疑或轻视的目光，瞬间被震惊所取代！
“这是……” 那位开口的枢机主教瞪大了眼睛。
露西法重新睁开眼，他的双瞳已然化作了纯粹的金色，仿佛蕴藏着两轮微型的烈日。他没有做任何夸张的动作，只是平静地摊开右手掌心。
一缕凝练到极致、宛如液态黄金般的光明之力，在他掌心静静地燃烧、流淌，散发着令人灵魂都感到温暖与悸动的气息。那不是破坏性的力量展示，而是一种对光明本源力量如臂使指、深入髓里的绝对控制与融合！
“我的精神力封印，已在父亲罹难之时，彻底解除。” 露西法的声音在这片光明中回荡，平静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此刻，光明于我，已非信仰的符号，而是血脉的延伸，意志的载体，亦是……我复仇与守护的誓言。”
他掌心的光焰缓缓收敛，最终化为一点微光，没入体内。大厅内令人窒息的光明气息也随之平复，但所有人心中的震撼却久久无法平息。
那种纯粹度、那种控制力……即使是在场的几位资深高阶祭司，也自愧不如！这绝不是刚刚突破封印能拥有的力量，这分明是厚积薄发、与光明本源深度契合的征兆！
国王深深地看了露西法一眼，目光中的审视与犹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赞赏与决断所取代。他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大长老，后者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良久，国王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回荡在寂静的大厅中：
“传朕旨意。”
“即日起，册封露西法·光辉，为巴比伦王国新任光明大祭司，接掌教会一切事务，继承其父珀亚斯之遗志与权责。”
“望汝恪尽职守，秉持光明，护佑王国，亦……查明真相，以慰先贤在天之灵。”
旨意既下，无人再有异议。
露西法单膝跪地，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父亲……您看到了吗？这，只是第一步。”
抬起头时，他的脸上已是一片属于大祭司的沉静与威严。只有那双金色眼眸深处，那缕为父复仇的火焰，在静静地、持久地燃烧着。
少年祭司的时代已然终结，而属于复仇大祭司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