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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只做不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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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律,瓦依族从荆山县迁至白鹭县,需由荆山县发起交割,白鹭县在收管文书上加盖官印交还荆山县,流程方算完结。

见徐书吏眼神晦暗,江小月又问:“徐老,您可知其中缘由?”

徐书吏掌管库房三十载,这库内的所有卷宗他都看过,正因了如指掌,才能迅速找出此卷。

他沉声道:“据传,瓦依族人在迁移途中遭遇山匪,全族皆灭,无一活口!”

“全族皆灭?”江小月双眼圆睁,重复着这四个字。

“丰乐府是这么传的。”徐书吏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卷宗粗糙的边缘。

“那尸体呢?可曾擒获凶手?”江小月追问。

徐书吏摇头,叹息中透着无奈:“案发地不在荆山县辖内,这边没有案子卷宗,只收到过一份语焉不详的报丧文书,说是山匪流窜作案。”

江小月难以置信:“这也太巧了,当年瓦依族治水、封赏、迁移一事,可还有文书留存?其中内情您知晓吗?”

闻言,徐书吏脸色愈发难看,表情讳莫如深:

“治水一事由朝中工部主导,这里并无相关卷宗。老朽只管库房,衙门公务实不知情。”

见他不愿多言,江小月话锋一转,借方才霍缉尉的态度问道:

“方才那位霍缉捕,似乎对县守大人颇有微词?三年内七桩命案仅破获三起,不足半数,他何以如此倨傲?”

库房内霎时一静。

“你不是本县人吧?”徐书吏问。

江小月咯噔一下,微微摇头。

徐书吏道:“这事不是什么秘密,我们这位县守大人的官职,是捐纳得来的。”

“花钱买的?!”江小月声飞微扬。

这事葛先生提过,亲耳听闻还是忍不住愕然。

在庆国,要想当官只有科举或通士大夫贵族举荐,商户绝无可能。

但瑜国有公开的捐纳条例与章程,明文规定捐何种官职需要多少银两、粮食。

朝廷有一份公开的价目表。

一个捐纳得来的县守,没有晋升机会,上任后首要目标是回本盈利,而非民生治安。

这样的官员必缺乏才干,底下的巡差心里不服亦是常理。

此次库房遭贼,荆山县守并未过问,只交下属处置。

“瓦依族人搬离前的户籍黄册还能寻到吗?”江小月问。

“可以。”

徐书吏径直走向里间,从另一个书架上翻出一沓泛黄册页。

他知道每册书卷的位置,甚至没怎么思考。

江小月掩下心惊,仔细查看。

她发现,七年前迁离前一个月内,瓦依族竟有十几名二三十岁的青壮接连“病逝”销户。

时间恰在治水工程完工之际。

她直截了当问:“这些人的死,是不是跟治水有关?”

若是疫疾传染,首当其冲的该是老人孩子,而非青壮。

徐书吏惊讶于她的敏锐,偏头避开目光:

“这事我并不清楚。今夜你们在此所见所闻,最好烂在肚里。出了这门,我概不认账,也从未见过你们。”

仅因“瓦依族”三字便冒险相护,江小月心知徐书吏必晓内情。

但今晚是他们初次见面,对方并不清楚她二人的底细,能做到这般已是极限。

“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江小月道,“我想知道七年前在任那位县守的情况。给我看卷宗即可。”

库中必有历任县守的户籍生平及政绩记录。

江小月不想费时翻找,也笃定对方不会拒绝。

果然,徐书吏只沉默一瞬,便取来了她要的东西。

江小月看过后,向徐书吏深鞠一躬,与刘闯悄然离去。

徐书吏立于书案前,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仿佛要穿透时光,看到七年前那场血腥阴谋。

庆瑜两国联手治理沧澜江水患本为善举,却成为那些蛀虫敛财的途径。

是他,向当年的县守举荐了瓦依族人。

瓦依族人性善勤勉,被官府征召后确有大功,可那些出力的人却因劣质的木料石料折损了十几条性命,最终落得个家亡族灭的下场。

他苟活于世,苦候多年,也未等来一纸公道。

不知这两个蒙面人,是真要为瓦依族人昭雪,还是贵族之间要挟掣肘的棋子。

江边石屋内。

葛先生听完江小月的叙述,眉头紧锁:“治水功成,功劳到手,紧接着便是出力者病故,举族奉旨迁移却遭山匪灭口......如此环环相扣,让整个瓦依族无声无息地消失。”

“七年前那位吴县守的官职也是捐来的。”

江小月愤然道,“除了治水,他在任期最后一年频繁修桥补路,于渡口要道增设税卡,敛财之心昭然若揭。

我打听了捐官价码,如荆山县这等偏远贫瘠的九品县守,需一万五千两。而荆山县全年田赋、商税、杂税合计不足万两!其中八成上缴国库,县衙可支配的仅两千两。

这些买官之人,如何在三年内回本盈利?我怀疑,本该属于瓦依族的赏赐,乃至死者的抚恤金,都被这些人侵吞了。

怕事情败露,于是灭口。阿木一家人,定是中途逃脱,灭口之人没想到,他们竟敢重返荆山县。”

四人一时默然,他们没想到竟牵出如此大案。

良久,赖声飞叹道:“我原先以为,靖南城府衙不做人事。现在同瑜国官场一对比,他们倒显得慈悲了。”

江小月闻言,偷偷瞥了眼葛先生。

刘闯趁机问道:“治水主事必是朝中重臣。若能坐实此把柄,对小月进京当是一大助力。”

葛先生颔首:“这事不难打听,既已追查至此,便查个水落石出。明日我们便去庆儿山。”

此次刘闯留下看家。

其余三人渡江后直奔庆儿山,寻找那名嫁至邻村的瓦依族妇人。

他们顺着地址找到对方。

不出所料,所谓“病逝”的十几名青壮,皆是因治水工程而死,尸体抬回家时,已经不成型了。

当年官员曾许诺,只要家属噤声,可得五百两抚恤。

只是后来这钱有没有拿到,妇人也不知晓。

瓦依族的搬迁完全是被胁迫的,他们是被一队士兵押离庆儿山的。

更让人惊讶的是,那妇人竟完全不知瓦依族灭族一事。

此事官府并未公开。

妇人心有所感,一直自欺欺人,只道是丰乐府路途遥远,不便探视。

问及阿木一家,妇人对这名字没有印象。

但提及驼背老者,她立时点头,族中确有这样一位长者,在族中声望颇高。

巧的是,那名老者就有一个天生异瞳的孙儿。

外面传的神乎其神,其实那男童与普通人并无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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