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劫后残喘(1/2)
黑暗。
粘稠、冰冷、仿佛亿万载沉淀的归墟死水,从每一个毛孔、每一寸神魂的缝隙中倒灌而入,要将“存在”本身彻底溺毙、溶解。意识如同狂风暴雨中最后一点飘摇的烛火,在绝对的虚无与恶毒的侵蚀中艰难维持着最后一丝名为“林小穷”的微光,却不断被拉扯、稀释,向着那无底的深渊沉沦。
痛。
难以言喻的、超越肉身所能承受极限的灵魂之痛。并非简单的撕裂或灼烧,而是仿佛有无数根冰冷、锈蚀、布满倒刺的契约锁链,自魂核最深处生长出来,与血肉、经脉、乃至每一缕魂力死死缠绕、嵌合,然后向着不同方向,缓慢而坚定地撕扯。每一次撕扯,都伴随着“契魂同归”禁术中蕴含的、恶毒到极致的诅咒道韵与归墟之力的冲刷,试图将我的魂魄本质强行扭曲、打上幽冥的烙印,最终拖入那永恒的、与清微(或者说与幽冥契书)同归于尽的绝对寂灭。
“呃……啊……”
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呻吟,在灵魂深处回荡。我甚至无法确定这“声音”是否真实发出。五感尽失,只有那无休止的、令人绝望的痛楚与沉沦感,如同永恒的刑罚。
这就是……死亡的滋味吗?不,比死亡更可怕。这是魂飞魄散、真灵湮灭,还要被强行扭曲、烙印,成为他人契约祭品的前奏。
不……不甘心……
清微……幽冥契书……云芷……守山人……葬星原的传承……虚态之道……
无数破碎的意念、画面、执念,如同回光返照,在即将彻底熄灭的意识中疯狂闪现。每一个意念,都化为一根细弱却坚韧的丝线,死死拽住那不断下沉的“我”,对抗着那冰冷锁链的拖拽。
然而,差距太大了。清微临死反扑,以自身为引,发动的“契魂同归”禁术,乃是直接作用在灵魂契约与存在本源层面的恶毒诅咒。以我现在的修为与魂力状态,即便有“虚态”传承在身,也如同螳臂当车。那灰黑色的诅咒锁链,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收紧、侵蚀,我的意识之光,越来越黯淡,越来越微弱……
就在那最后一点意识之火,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魂核也将被诅咒锁链彻底同化、拖走的刹那——
一股温润、浩大、中正平和的碧绿色暖流,如同穿透无尽黑暗与寒冰的第一缕晨曦,毫无征兆地注入我即将彻底沉寂的魂海!
是守心玉的力量!云芷!
暖流所过之处,那冰冷刺骨的归墟寒意与恶毒的诅咒侵蚀,如同冰雪遇阳,被稍稍驱散、缓和了一丝。虽然无法根除那深入魂核的诅咒锁链,却如同在绝对的死寂中,注入了一线生机,为我那即将熄灭的意识之火,提供了最后一丝喘息之机,也让我与诅咒锁链的对抗,多了一分微弱的助力。
紧接着,是更多股或强或弱、但同样带着焦急、关切意念的魂力,小心翼翼地探入我残破的躯体与魂海,试图协助那碧绿暖流,稳定我的伤势,驱散诅咒。是清岚长老?还有其他守山人?他们还在尝试救我……
然而,那“契魂同归”的诅咒太过霸道诡异,寻常的疗伤魂力与净化之力,甫一接触,便如同泥牛入海,被诅咒之力迅速侵蚀、抵消,甚至反过来被诅咒之力污染、吞噬,反而加重了我的负担。只有云芷以守心玉本源催动的、精纯无比的守正净化之力,才能勉强与之抗衡,延缓其蔓延,却也仅仅是延缓。
“林公子!坚持住!不要放弃!” 云芷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的意念,如同最后的灯塔,穿透重重黑暗与痛苦,直接响彻在我的灵魂深处。我能“感觉”到,她正不顾自身伤势与消耗,疯狂地催动着守心玉,将那温润碧光源源不断地渡入我的体内,甚至不惜以自身魂力为桥,分担着那诅咒之力的反噬。她的气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弱下去。
不……不能连累她……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火星,在我即将沉沦的意识中猛地炸开!一股源自生命最本能的、不愿拖累所爱之人的强烈意志,混合着对清微、对幽冥的滔天恨意与不甘,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爆发!
“虚态”……包容万有,转化万力,于寂灭中求存,于虚无中定义存在!这诅咒之力,这归墟之意,亦是“存在”的一种形态,一种“力”!既然无法驱散,无法抗拒,那便……容纳它!转化它!以“虚态”为炉,将这恶毒的诅咒与归墟之力,化为我“存在”的一部分,哪怕……是扭曲的、痛苦的、危险的一部分!
“魂核……虚魂旋涡……给我……转!”
我用尽最后、也是最顽强的意志,强行沟通魂核深处那几乎被诅咒锁链完全包裹、陷入死寂的“虚魂旋涡”!旋涡中心,那一点纯粹的黑暗,仿佛感应到了我决绝的意念,微微跳动了一下。
下一刻,我放弃了所有对诅咒锁链的“抵抗”与“排斥”,反而主动引导着云芷渡入的守心玉净化之力,不再试图净化诅咒,而是小心翼翼地、如同最精密的绣花针,将这些精纯的净化之力,与魂核中残存的、微弱的“虚态”本源相结合,化作一道极其细微、却蕴含着奇异“调和”与“定义”意境的灰白色气流,缓缓“流”向那缠绕魂核的诅咒锁链。
不是对抗,而是……“接触”,是“解析”,是尝试以“虚态”之道,去“理解”这诅咒与归墟之力的构成与运行法则,寻找其与我自身“存在”能够“兼容”甚至“转化”的“平衡点”!
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沸腾的油锅里取栗,稍有不慎,便可能被诅咒彻底吞噬,魂飞魄散。但我已别无选择。
灰白气流与诅咒锁链接触的瞬间,更加剧烈的、仿佛灵魂被投入磨盘反复碾磨的痛楚传来!但我死死咬牙(如果还有“牙”的概念),凭借着“虚态”传承带来的、对能量本质的深刻理解与那一点混沌包容的意境,引导着气流,沿着锁链上那些暗红扭曲的契约符文,一丝丝地“渗透”、“解析”。
时间在这极致的痛苦与专注中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
渐渐地,一种奇异的、模糊的“感知”浮上心头。我“看”到了那诅咒锁链并非铁板一块,其内部,清微残留的恶毒意志、幽冥契约的束缚道韵、归墟的寂灭之力,三者以一种极其复杂诡异的方式强行糅合在一起,却也并非完美无缺,存在着细微的、因强行施术及被我打断仪式而产生的“冲突”与“裂痕”。尤其是其中属于“归墟”的那部分力量,虽然恐怖,却似乎与“虚态”意境中的“空无”、“寂灭”一面,存在着某种奇特的……“亲和性”?或者说,“虚态”本身,就包含着“归墟”的某种“可能性”?
一个疯狂至极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闪电,劈开了绝望。
既然无法驱逐,无法根除,那便……以“虚态”为引,主动“接纳”这诅咒,尤其是其中“归墟”的部分,将其“转化”为“虚态”之力的一部分,成为我魂核中“虚魂漩涡”的“养料”!甚至,尝试以其为“钥匙”,反向解析、侵蚀其中属于“幽冥契约”的束缚道韵!虽然危险至极,可能让我自身也沾染上更深的幽冥与归墟气息,甚至可能改变我的存在本质,但这是唯一可能活下去,甚至……因祸得福,进一步理解、掌握“归墟”与“契约”之力的方法!
不成功,便成仁!不,是成功,也可能变成非人非鬼的怪物。但总好过现在就魂飞魄散,或者被拖入幽冥,成为清微的陪葬品!
“云芷……助我……稳定魂核……其余……交给我!” 我用意念艰难地向云芷传递出这个信息,随即,不再犹豫,将全部心神沉入魂核,主动“敞开”了“虚魂旋涡”对外部力量的“接纳”!
“虚态·纳元归虚!”
“嗡——!”
魂核剧震,濒临崩溃的“虚魂旋涡”骤然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灰白色光芒,旋转速度陡然加快,中心那点黑暗仿佛化作了真正的微型黑洞,散发出强大的、奇异的吸力!但这吸力并非无差别,而是被我以“虚态”意境精准引导,主要针对那缠绕魂核的诅咒锁链中,属于“归墟”之力的部分,以及……其中因冲突而产生的、最不稳定的那些“裂痕”!
“滋啦——!”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更加剧烈的冲突在魂核内部爆发!那诅咒锁链仿佛有灵性般剧烈挣扎、反噬,试图将我的魂核彻底绞碎。但与此同时,锁链中精纯的“归墟”之力,却被“虚魂旋涡”强行撕扯、剥离、吸入!旋涡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吞噬着这同源却又更加霸道的“归墟”之力,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膨胀,旋转更加稳定,中心那点黑暗也变得更加深邃、纯粹!甚至连带着,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关于“归墟”道韵的感悟,也随之融入我的意识。
有效!虽然痛苦倍增,魂核如同要炸开,但确确实实,那诅咒锁链的力量,被削弱了一丝!其内部的平衡,也被打破了更多!
“就是现在!” 我强忍着灵魂被撕裂、又被强行注入异种力量的极致痛楚,引导着得到“归墟”之力补充、略微壮大的“虚魂漩涡”,分出一缕更加凝练的灰白气流,如同最狡猾的毒蛇,沿着诅咒锁链上那被放大的“裂痕”,狠狠钻了进去,直刺其核心——那属于“幽冥契约”的束缚符文!
“虚蚀·破契!”
灰白气流所过之处,那些暗红色的、扭曲的契约符文,如同遇到了天敌,发出无声的哀鸣,光芒迅速黯淡,结构开始松动、崩解!虽然速度极慢,但确确实实,在“虚态”之力的侵蚀下,这恶毒的契约束缚,正在被一点点瓦解!
这是一个漫长、痛苦、且危险到极点,如同在悬崖峭壁上雕花的过程。我不得不分心多用,一边引导“虚魂旋涡”吞噬、转化“归墟”之力,壮大自身,稳住魂核不崩;一边以“虚态”之力侵蚀、瓦解“契约”符文;还要借助云芷守心玉的力量,净化、抵抗那诅咒中属于清微残留恶念的侵蚀,并修复着被诅咒和战斗余波破坏得千疮百孔的肉身与经脉。
云芷显然明白了我的意图,虽然担忧焦急,却毫不犹豫地将守心玉的净化之力催发到极致,精准地协助我稳定魂核,净化恶念,同时不惜代价地将自身精纯的魂力度入,为我补充着那疯狂消耗的心神与魂力。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气息越来越弱,魂力波动紊乱,显然也到了极限,却依旧在咬牙坚持。
清岚长老等人的魂力,虽然无法直接对抗诅咒,却也在一旁协助,或输送精纯灵气滋养我干涸的经脉,或施展宁心静神的法咒,助我稳定心神。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与抗争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不知过去了多久。当魂核中最后一道暗红色的、主要的“契约”符文,在灰白气流的反复冲刷侵蚀下,终于“咔嚓”一声,彻底崩碎、消散时,那缠绕魂核的灰黑色诅咒锁链,猛地一颤,随即如同失去了主心骨,寸寸断裂、瓦解,化为精纯却混乱的幽冥死气与诅咒残力,大部分被“虚魂漩涡”顺势吞噬、转化,小部分则被守心玉的净化之光彻底驱散。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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