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琐碎中的两个弟子(2/2)
他像一个最普通的旅人,观察着这座古老都城最细微的脉搏跳动,任由两个身份尊贵、肩负重任的小弟子——扶苏和李承乾,在各自的轨道上肆意生长,碰撞,摸索,如同两颗投入新土的种子,在无人修剪的野地里,倔强地伸展着枝叶。
李承乾几乎将全部心神都扑在了“万民字典”的编纂和书院主体建筑的督造上。
小小的身影穿梭于工匠、儒生、吏员之间,小脸因熬夜和思虑过度而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热情。
他亲自参与部首划分的争论,与刘博士、长孙无忌等人据理力争,常常争得面红耳赤;
他伏案审阅魏征等人提交的释义草稿,小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提笔修改的字迹虽显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甚至会蹲在鲁师傅身边,看他如何用炭笔在麻纸上笨拙却精准地勾勒出犁铧、锄头的分解图,提出自己的见解:“鲁师傅,这里能不能再画清楚点?要让从没见过这农具的人,一看就知道怎么用!”
字典的框架在他手中一点点清晰,却也面临着无数琐碎而现实的难题——字头取舍的标准(常用字与生僻字的平衡)、释义通俗与精准的平衡(既要让农夫看懂,又不能失了本义)、配图的直观性与艺术性……
每一项都需要他权衡、决断,小小的肩膀扛着千钧重担。
他像一团火,在现实的熔炉中奋力燃烧,淬炼着属于他的锋芒。
扶苏则显得更为沉静内敛。
他依旧每日随侍逸长生左右,但更多的时间,他选择在工地边缘的土坡上,或是在分配给未来“学子”的简陋通铺角落里,拿出那个不离身、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的小本子,用炭笔默默记录。
他观察工匠们劳作时的协作与因工钱、分工产生的争执;他记录儒生们争论某个字的古义今义时引经据典、唾沫横飞的面红耳赤;
他也留意着物资调配中可能存在的疏漏与人心浮动——若是某个小吏克扣了工匠的饭食,或某个工头虚报了人手,该怎么提前扼杀。
他将所见所闻,所思所想,连同逸长生偶尔看似随意的只言片语,如“水至清则无鱼,然浊流亦能覆舟”、“根基不牢,万丈高楼亦是危楼”,都化作炭笔下清晰而冷静的痕迹。
他不再急于想解决办法,更像一块沉默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这片新土上的一切养分——好的、坏的、光明的、晦暗的。
同时,他也在心中,默默勾勒着属于大秦万民书院的未来图景,思考着如何将这里的经验与教训,化作大秦变革的基石。
他偶尔会与李承乾交流字典的进展,提出一些来自“旁观者”角度的建议,语气平和,却往往能切中要害,让焦头烂额的李承乾眼前一亮,如获至宝。
他似一泓深水,在静默的观察与思考中,沉淀着超越年龄的智慧。
两个弟子,一个如火,炽热而直接地迎向现实的挑战;
一个似水,沉静而深邃地洞察着表象下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