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基石的激烈探讨(2/2)
老夫与诸位同仁殚精竭虑,夙夜匪懈,部首划分已大致确定,取《说文解字》之筋骨,去其繁复冗余,增其实用便捷。
释义也力求简洁精准,避免掉书袋,力求让粗通文墨者亦能看懂七八分。然……”
他眉头紧锁,脸上露出深深的困扰之色,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有一难题始终如鲠在喉,困扰我等:如何让那从未摸过书本、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农夫、工匠、妇人,仅凭这本字典,便能‘读’出字的音?
总不能指望每个买了字典的人,身边都配一个随时能请教的夫子吧?若无注音之法,这字典便是哑巴书,功效大打折扣!”
这正是编纂团队遇到的最大瓶颈,没有一套简单易学、能让文盲也能掌握的注音方法,字典的实用性将大打折扣,现在研究的注音之法,还远远不够。
“还有字形释义!”
一直沉默旁听、负责绘图的老工匠鲁师傅也忍不住插话道,他皮肤黝黑粗糙,双手布满老茧,声音带着匠人特有的直率。
“有些器物,光靠文字描述,还是太抽象了!比如‘耧’、‘犁’、‘耙’,虽然殿下让我们配了图,但画得再像,没见过实物的人,光看图也未必能完全理解其结构和用法。
这图,怎么画才能让从没见过犁耙的城里娃子,或者一辈子没出过大山的妇人,一看就懂?
还有那些复杂的部件名称,光靠文字标注在图上,字都认不全的人,怎么知道指的是哪一块?”
他拿起随身携带的一块木炭,在地上简单勾勒出一个犁的轮廓,指着铧、壁、辕等部位,脸上满是无奈,“就像这个,光说‘铧’是破土的,‘壁’是翻土的,没摸过的人,光看图和字,还是云里雾里啊!”
围绕字典的实用性问题,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又起。刘博士坚持释义必须精准,哪怕用词稍显文雅,否则失了学问的严谨;
魏征则认为必须极度通俗,甚至不惜牺牲部分准确性,要用最直白的大白话,“犁”就是“牛拉着翻地的家伙”,否则对文盲毫无意义;
王员外郎则担心配图过于简陋或俚俗,会失去典籍应有的庄重和权威性;
而鲁师傅则觉得有些东西光靠静态的平面图根本说不清楚结构和运作原理,需要更直观的方式……
争论声越来越大,几位大儒甚至有些急眼,面红耳赤,引经据典,唾沫横飞,都想证明自己的方法才是最正确、最有效的。
刘博士引《尔雅》,魏征举《仓颉篇》,王员外郎则搬出《论语》中“文质彬彬”的道理。李承乾努力想调和,小脸上写满了认真,但面对这些专业性极强的技术细节和根深蒂固的学术观念分歧,他也感到力不从心,如同面对一团乱麻。
“吵什么吵!成何体统!”
一个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带着久居上位者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惊雷炸开,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建成不知何时已站在人群外围,面色沉静,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更深沉的洞察。
他虽已放下太子身份,但在大多数人心里,他光是站在那儿,多年养成的威仪仍在,此刻眉头微蹙,目光扫过面红耳赤的众人,一股无形的压力让现场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