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母亲的日记（2/2）

「1988年6月，我妥协了。我对沈墨说分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红了眼眶。那天巴黎下着雨，他站在雨中看着我离开的背影，我永远忘不了那个画面。」

林初夏轻轻握住顾凛舟的手。她能想象那个场景，能理解周婉茹的痛苦和无奈。那个年代的婚姻，有多少是身不由己。

顾凛舟继续往下翻。母亲嫁给父亲后，日记变得简短而压抑：

「1990年10月，嫁到顾家一年了。振华对我很好，好到我愧疚。他知道我和沈墨的过去，但从不提起。他说他爱我，愿意用一生来证明。」

「1991年3月，我怀孕了。振华高兴得像孩子，他说要把世界上最好的都给这个孩子。可我却在想，如果这个孩子是沈墨的……不，我不该这么想。振华是无辜的。」

「1991年11月，凛舟出生了。看着他小小的脸，我忽然觉得，也许这就是命运最好的安排。我会是个好母亲，也会努力做个好妻子。」

日子似乎平静下来。母亲记录着顾凛舟的成长点滴——第一次说话，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妈妈。字里行间都是母爱。

但1998年11月，日记的语气突然变了：

「今天振华告诉我，他发现沈天宇在走私文物，用的是顾氏海外公司的名义。他很生气，说要报警。我劝他再想想，毕竟天宇是沈墨的弟弟。但振华说，原则就是原则。」

「1998年12月，振华收集了足够的证据，准备下周就向警方举报。我很害怕，不是怕沈天宇报复，是怕这件事会牵扯出我和沈墨的过去。那些信……如果被公开，振华会怎么想？凛舟会怎么想？」

「1999年1月，振华出车祸了。警察说是意外，但我不信。我去找沈墨，他说他会查清楚。可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闪躲，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1999年3月，沈墨来找我，带来了真相。是天宇干的，为了灭口，也为了……报复。因为天宇也爱过我，他认为如果不是振华，我可能会选择他。多么荒唐的理由！」

「沈墨说他掌握了证据，但天宇用那些信威胁他。他问我怎么办。我说……算了吧。振华已经走了，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天宇是你的弟弟，清欢的叔叔，如果真相曝光，沈家就完了。」

看到这里，顾凛舟的手在颤抖。原来母亲真的知情，真的选择了沉默。

林初夏轻声说：“她是为了保护你。如果那些信被公开，你会怎么看待自己的母亲？外界会怎么议论顾家和周家？她承受不了那个后果。”

顾凛舟没有说话，继续往下看。后面的日记越来越少，语气也越来越沉重：

「2005年，凛舟十八岁了，接手了顾氏。他很像振华，聪明、正直、有担当。我很骄傲，也很愧疚。因为我瞒着他真相，让他父亲死得不明不白。」

「2010年，我确诊了癌症。也许是报应吧，为我当年的沉默。沈墨来看我，我们哭了很久。他说对不起，我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如果不是因为我，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2011年3月，我快不行了。把日记交给父亲，请他有一天交给凛舟。我想告诉他真相，又怕他承受不了。我是个懦弱的母亲，一直都是。」

日记到这里结束了。最后一页贴着一张照片——年轻的周婉茹、沈墨、顾振华在巴黎铁塔前的合影。三个人都笑得灿烂，那是他们最好的时光。

顾凛舟合上日记本，久久沉默。林初夏安静地陪着他，没有打扰。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台灯的光晕笼罩着两人。

“我一直以为母亲是个温柔但忧郁的人。”顾凛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现在我才知道，她的忧郁来自哪里——来自一生的愧疚和遗憾。”

“她爱你父亲，也爱沈墨。”林初夏说，“但她最终选择了责任，选择了家庭。这不是懦弱，是另一种勇敢。”

“可她的沉默让我父亲枉死，让沈墨痛苦煎熬，也让我活在谎言里这么多年。”

“但她保护了你。”林初夏握住他的手，“如果当年真相曝光，你会在什么样的舆论中长大？你会怎么看待自己的母亲？凛舟，人生没有完美的选择，只有两害相权取其轻。”

顾凛舟知道她说得对。母亲的选择虽然不对，但可以理解。在那个时代，在那个位置上，她又能怎么做呢？

他想起沈墨日记里的话：“有些真相，知道比不知道更需要勇气。”

现在他明白了这句话的全部含义。知道真相意味着要承受痛苦，要面对人性的复杂，要原谅那些不该被原谅但可以被理解的选择。

“我想去墓地看看他们。”顾凛舟说，“父亲、母亲，还有沈墨。”

“我陪你去。”

第二天清晨，顾凛舟和林初夏带着花去了京郊的墓园。顾振华和周婉茹合葬在一处，墓碑很简单，只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沈墨的墓在另一片区域，面朝西方——向着巴黎的方向。

顾凛舟先在父母墓前放下两束白菊，站了很久，什么也没说。然后他走到沈墨墓前，放下一束鸢尾花。

“沈叔叔，真相我都知道了。”他轻声说，“我不恨你，也不恨母亲。你们都是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现在我会完成你没能完成的事——让所有罪人付出代价，让所有无辜的人得到安宁。”

风吹过，鸢尾花轻轻摇曳，像是在回应。

离开墓园时，林初夏说：“凛舟，你想过吗？如果当年你母亲嫁给了沈墨，现在的一切都会不同。不会有你，不会有我，也不会有知屿和安安。”

“所以命运很奇妙。”顾凛舟看着远方，“它给了我们每个人无法选择的出身和过去，但给了我们选择未来的权利。而我选择的未来，就是和你、和孩子们在一起。”

他们刚坐进车里，顾凛舟的手机就响了。是江辰打来的，语气急促：“顾总，赵永昌抓到了！在天津港，他想偷渡出境，被我们的人截住了！”

“问出什么了吗？”

“正在审。但他嘴很硬，什么都不说。不过我们在他住处搜到了大量文件，包括西山别墅的监控照片、沈清欢的病历复印件，还有……一份刺杀名单。”

顾凛舟眼神一冷：“名单上有谁？”

“您、林小姐、沈清欢、陆景深医生，还有……”江辰停顿了一下，“顾老爷子。”

对方的目标很明确——所有知道真相的人，所有可能威胁到他们的人。

“把人交给警方，但要确保他在我们的监控下。”顾凛舟命令，“另外，加强所有人的安保。在沈天宇的势力被彻底清除之前，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挂断电话，顾凛舟看向林初夏：“看来婚礼真的要延期了。”

“没关系。”林初夏微笑，“等你把所有的坏人都送进监狱，我们再举行一场最安全的婚礼。到时候，鸢尾花庄园的玫瑰应该都开了，我们可以去那里办。”

顾凛舟看着她温柔的笑脸，心中涌起无限柔情。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只要有她在身边，他就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车子驶回市区。顾凛舟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这座城市依然繁华喧嚣，但在他眼中已经不同了。

他知道了自己的来处，明白了父母的苦衷，也看清了敌人的面目。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守护好自己的归宿——身边的这个女人，家里的两个孩子，还有这个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家。

而守护，有时候需要温柔，有时候需要强硬。

对于那些躲在暗处、还想伤害他家人的人，他会让他们知道——

顾凛舟的底线，碰不得。

---

下章预告：第一百零七章——赵永昌在审讯中突然暴毙，死因蹊跷。与此同时，林初夏收到一份奇怪的礼物：一件破损的婚纱，上面沾着血迹。顾凛舟调查发现，这件婚纱竟然和他母亲当年婚礼上穿的一模一样。而送礼的人留下了一张字条：“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