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清剿队的真实面目(1/2)
林川跪在马路中央,膝盖死死压着那块碎裂的水泥砖沿,棱角像生锈的刀片狠狠嵌进皮肉里,可他感觉不到疼——不是麻木,而是痛觉被更大的东西吞噬了。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手中那张正在燃烧的全家福。火苗安静地舔舐着照片一角,缓慢、贪婪,像某种低语的活物,在一点一点啃食记忆的残渣。指尖早已烫得发黑,焦皮卷起又剥落,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但他不敢松手,哪怕一瞬。他知道,一旦放手,连母亲最后的气息都会彻底消散,像风里的灰烬,再也抓不住。
他咬紧牙关,喉头滚动,心里却忍不住冷笑:这算什么?一场精心设计的告别仪式?还是系统又一次温情脉脉的陷阱?他妈的……连烧张照片都要搞成行为艺术,就不能让人安安静静地哭一场吗?
风没起,蝉没叫,整条街像是被抽离了时间轴,静止在某个错乱的帧率里。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远处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不是闪烁,而是干脆利落地“咔”一声断电,仿佛背后真有只手,冷酷地拔掉了整条街的电源线。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唯有那三辆装甲车顶的暗红探灯还在运转,光束照在地上,不反射,反而像沥青般缓缓流淌,黏稠、滞重,把地面染成一片凝固的血泊。踩上去,大概会发出“啪叽”的声音吧?林川脑子里突然冒出这种荒唐念头,随即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鬼玩意儿。
灰烬站在原地,身影被红光拉长,投在镜面金字塔上,竟没有倒影。那光滑如水的塔面,能清晰映出每一块碎石、每一道裂痕,唯独吞没了他的人影。仿佛他本就不该存在,是现实世界的漏洞,是数据流中不该被渲染的幽灵。
林川瞳孔微缩,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非实体化。这人已经不再是纯粹的血肉之躯,而是介于现实与数据之间的存在,是系统允许通行的“例外”。说白了,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程序,还是那种权限高到能绕过防火墙的管理员账户。
“你早就死了。”林川嗓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抠出来的,“我爸当年执行最后一单时,亲眼看见你在B-7区自焚。监控录像我看过七遍,火焰温度三千度,连骨髓都该汽化了。你现在站在这儿,顶多算个bug,还装什么深沉?”
灰烬没否认,只是抬起左手,掌心朝上。皮肤皲裂处渗出细密的银色颗粒,像电路板上的焊点在自我修复。那些颗粒悬浮起来,在空中排列成一段代码:RE:8304-STATUS ACTIVE。
“死亡?”他轻笑一声,声音像是从老式收音机里传出的杂音,带着电流的嘶鸣和延迟的回响,“我只是被格式化了一次。他们把我拆解、清洗、重写,再塞回这个躯壳。但意识没丢——我还记得那天,你父亲抱着那个婴儿冲进封锁线,嘴里喊着‘不能让他们复制!’……结果呢?婴儿还是被带走了,而他,成了第一代归档模板。”
林川呼吸一滞,胸口像被铁锤砸中。婴儿?脑子里猛地闪过童年模糊的画面:五岁那年,母亲抱着一个襁褓出现在家门口,说“这是你弟弟”,可第二天那人就不见了,母亲哭得几乎昏厥,父亲从此再没提过一句。他当时只当是夭折,连坟都没见过一座。现在才明白……不是夭折。是被“回收”了。像一件不合格的产品,被悄悄拿回去重新熔炼。
操。
他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嘴里全是血腥味。这世界真他妈是个大型屠宰场,亲情是诱饵,记忆是饲料,连亲弟弟都能当成实验品切片保存。你们管这叫科学?这叫吃人!
情绪同化器突然震动加剧,镜面开始逆向旋转,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指甲刮过黑板,又像无数齿轮在体内互相撕咬。画面切换——不再是重复的家庭日常,而是一间纯白房间,四壁布满投影屏,每个屏幕上都是不同年龄的“林川”:六岁的他在操场奔跑,十二岁的他在考场低头写字,十八岁的他站在快递站门口接过第一个任务包……甚至还有未来的影像:三十岁的他穿着清剿队制服,面无表情地按下某个按钮,身后站着一群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像流水线上批量生产的复制品。
“看见了吗?”机械声再次响起,这次带着笑意,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你是第17号原型体,也是唯一一个成功逃逸的变量。但你知道为什么你能逃出来吗?因为那是计划的一部分。我们需要一个‘自由意志’的样本,去测试情感是否真的能突破算法控制。”
林川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咸腥中带着一丝铁锈的苦。所以……他这些年拼死保护的记忆、唤醒的亡者、送出去的“逆向快递”——全都被记录、分析、建模?每一个他曾救回来的人,都在成为新世界的养料?而他自己,不过是实验场里一只以为自己跳出笼子的老鼠,其实仍在轮盘上奔跑,跑得越卖力,数据越精准。
他忽然觉得恶心,胃里翻江倒海。早知道就不吃昨晚那碗泡面了,不然现在吐出来还能有点内容。
“那你现在想干什么?”他低吼,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杀了我?还是把我抓回去重新编程?给我换个更听话的固件?”
灰烬摇头,右手缓缓抬起,指向天空那道尚未闭合的紫色裂痕。裂缝深处,隐约浮现出一座城市的轮廓——楼宇倒悬,街道扭曲,行人行走时脚步无声,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块流动的数据面板,像极了商场门口的广告屏,只不过播放的是人类的表情模板:微笑、悲伤、愤怒,全部僵硬而标准。
“倒影世界已经成型。”他说,“现实正在崩解。三年前你母亲临终那一刻,她的意识就被同步捕获了。你以为她走了?不,她只是被迁移到了那边。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留在这里,等系统自动清除你这个‘异常节点’;二是签收这份记忆包,进入倒影世界,找到她,带回她的核心数据——代价是你必须留下一部分意识作为交换。”
林川怔住。
签收?
又是这个词。
三十年来,每一次任务完成,系统提示音都是:“目标已送达,签收确认。”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句流程用语,跟“谢谢惠顾”差不多。现在才明白,签收,意味着真正的割让——每一次点击确认,都是灵魂的一次剥离,像信用卡分期付款,每月还一点,直到你还清所有情感负债。
他低头看着手中仍在燃烧的照片,火势依旧稳定,仿佛在等待一个指令。他忽然意识到,这张全家福根本不是普通的相纸,而是某种生物加密载体,只要他还记得那天医院走廊的灯光角度、母亲手腕上的静脉走向、父亲背影的弧度,它就会持续发热,直到他做出选择。这哪是照片?这是个情感测谎仪,还是个带自毁程序的。
灰烬的声音缓了下来,竟带上几分伪装的温柔:“你父亲当年也站在这里,手里攥着同样的照片。他选择了拒绝签收,结果呢?系统判定为‘情感阻抗过高’,直接启动强制归档。他的记忆被拆解成三百二十七个片段,分别植入不同的倒影人格中。你现在遇到的某些‘熟人’,可能就藏着他的某段回忆。”
林川闭上眼,眼前却更清晰了。他想起上周送的一单:一位老太太托他把一封信送到城南旧书店,收件人写着“年轻时的我自己”。他照做了,对方接过信后泪流满面,喃喃道:“原来我真的爱过啊。”那时他还觉得温暖,甚至有点感动。现在才懂,那老人根本不是寄信人,而是被植入了“林建国”关于初恋的记忆碎片。她的眼泪,是他父亲的遗憾;她的微笑,是他父亲没能说完的情话。
整个体系,早就在吞噬他们。悄无声息,温水煮青蛙,连痛苦都被包装成温情。
情绪同化器的嗡鸣声忽然变得柔和,镜面映出新的画面:母亲躺在病床上,眼睛半睁,嘴唇微动。这不是监控视角,也不是第三人称回放——是她的主观视野。镜头缓缓移动,看向病房门口,那个年轻的林川正握着门把手,满脸焦急。下一秒,画面外传来心电监护仪拉平的长音。
“孩子……”机械合成的母亲声音轻轻响起,带着真实的颤抖,“别怕,妈妈只是换了个地方活着。来找我吧,好不好?”
林川的手指剧烈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知道这是陷阱。一旦他答应签收,意识就会被引导进入倒影世界,再也无法返回现实。可如果他不进去,母亲的数据将永远被困在那里,成为系统繁殖的新模板,被无数次复制、篡改、消费。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总在晚饭后给他削苹果,果皮一圈不断,垂下来像条金蛇。她说:“只要皮不断,愿望就能实现。”后来有一次皮断了,她笑着说:“没事,妈妈的愿望已经许完了。”
现在他终于懂了——她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久了。那笑容,是告别的预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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